温情的心思他是明白的。
或许从前他的确不知,可从温氏出来那一刻,他就已经一清二楚。
有些时候装不明白,是因为他不能明白。
他对温情从来只有朋友之谊,没有更甚,也不会有其他。
从前他可以装聋作哑,可如今,他必须要对此事做个回应。
斟酌了两天,这天吃完晚饭,温逐流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早早就跟温宁带温苑回房去了。
温晁靠窗坐着,温情在灯下给温苑缝补书包,边絮絮说着:“这家伙也不知在学堂疯玩什么?书包能磨出这么大个洞……”
一灯如豆,却满室昏黄。
温晁看着她,不由自主想起他第一次见温情的场景。
他早就知道她们姐弟,所以一找到机会,他就将他们接到不夜天,就像当初带回薛正孟子期他们一样。
所以他跟他们幼时便相识,如今已有十数年的交情。
那时候他想的只是手上能多一些为自己所用的筹码,越多越好,并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他们同命相连。
如今,他们早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而是亲人。
他很了解温情的脾性,就像她了解他一样。所以他几乎可以预见,这番话说出来对她而言是多大的伤害。
思虑良久,他才鼓起勇气开口:“温情,我……”
温情专心缝着手上的书包,头也没抬:“夜风凉,你坐过来,别靠着窗口。”
温晁看看她,起身坐到她旁边。
温情看了他一眼,无奈一笑:“你坐在我右手边,不怕被扎一针?”
温晁又才在她对面坐下。
温情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直言不讳:“有话就说。”
温晁便缓缓说起:“前几天,玉生跟我说,周围邻居都在说你的闲话。”
“说去呗。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也管不了。”
“你,不介意吗?”
温情淡然:“我介意有什么用?总不能挨家挨户解释吧?别搭理他们。”
温晁看看他,又试探着说道:“你要不要考虑……”
温情手中一停,继而打断他的话:“剪刀。”
温晁只好在线篓里找到剪刀递给她。
“温情,你要不要……”
“针放好。”温情又把针递给他,温晁只好接过来放进线篓。
“你……”
“阿苑的书包总是破的很快,我打算给他做个新的,总不能补丁摞补丁。你觉得呢?”
“你决定就是了。温情,其实我……”
“明天我还有几个病人要看,得备些药,你先去休息吧。”
温情起身就往外去,温晁看出她逃避的意图,将她叫住:“温情,我有话跟你说。”
温情停住,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转过来听他说这番话:“什么话?”
温晁看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想耽误你。”
温情眼中果然一落:“什么叫不想耽误我?”
“你应该有自己的家庭、生活,而不是跟我绑在一起,做有名无实的假夫妻。我会断了你的桃花。”
温情看着他,明明眼中的情绪已经泄露了她所有的脆弱,可她还是倔强的不肯承认:“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假扮夫妻?”
“对……也不完全对。”
温情果决干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以兄妹相称。”
温晁:“……”
“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
“去睡觉吧。”
“……哦。”
做出决定后,温逐流便开始留意新住处。很快就找到东福巷一座院子。
为了不过分惹眼,他们决定还是住在姑苏城中,温情一族开始陆陆续续搬家,动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终于轮到温晁他们搬走,玉生得知这个消息,很是不舍,可也说不出留他们的话,便邀请他们一家吃了顿饭。
温情本就不喜欢玉生,碍着温晁的面子才应下邀约,吃了饭,早早就带温苑回去了。
玉生似乎很是伤怀,在席间喝了很多酒,温晁没饮,道还算清醒。
“想不到谢大哥这么快就要搬走,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何时了……”
温晁也不好同他说他们的新住处:“有缘自会相见。”
“离别时都这么说,可真再见的有几个?”
玉生从怀里拿出一个折的四四方方的纸笺递给他:“我师傅的方子,你拿着。”
温晁盛情难却,只好接过来:“谢……多谢。”
玉生醉的厉害,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你年轻,每回事前……喝……喝一碗就行,保准你精神抖擞。像我师傅他老人家,得喝四五碗才起作用。”
温晁脸上一言难尽。
没听见他答话,玉生以为他不信这方子:“怎么?你不信啦?”
“我信……我信。”
玉生拍着胸脯跟他说:“我跟你保证,这方子绝对有用。”
温晁连连应着,然后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玉生醉眼朦胧的看着他,脸上挂着笑:“谢大哥,你真好看,情姐也好看,阿宁也好看,你家管家也好看,你们都好看。阿苑以后一定也好看。”
温晁拉过被子盖住他:“皮囊而已,无谓美丑。”
“话不能这么说,”玉生笑,“我要是没有这副好皮囊,师傅就不会看上我,也不会选我成角儿。”
温晁道:“你唱的也很好。”
“我唱的好吗?”
“好。这么多人都喜欢听,那肯定是好的。”
“你喜欢听吗?”
“我……我不喜欢太吵的东西。”温晁没骗他。
玉生并无不悦,反而笑道:“我知道,谢大哥喜欢抓坏人嘛。”
“睡吧。”
*
侦缉处的孙二又给温晁找了个差事,说是最近有孩童失踪,让他帮忙留意。
温晁二话没说就应了。
跟玉生吃过饭没多久,他们“一家”就从西城巷搬到东福巷。
东福巷没有西城巷热闹,这地方地段稍微好些,所以租金也高。因此住户多是些体面人。
温情对这里很满意,因为她觉得温苑更应该生活在这里。
这次他们租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租金自不必说。
温晁不得已又让温逐流把他的摊子支了起来。
不过侦缉处的事他也没忘,一直小心留意着。
他跟温情改以兄妹相称,果然,以温情的容貌和她的医术,很快就有媒人上门。
温晁以长兄的姿态,粗略筛选了几个还不错的对象,让媒人撮合一下。
媒人也不忘温逐流和温宁这两个青年才俊,一门心思给人张罗。
可除了她跟温晁忙的火热,其他人都不怎么上心。
温情:你做主就是。
温逐流:公子做主就是。
温宁:我听公子的。
媒人兴高采烈,就没见过这么和睦的家庭。
一番奔波,本以为劳有所获。
没想到这仨吹毛求疵的毛病还不小。
温情:太高太瘦,不合适。
温逐流:太瘦太白,不合适。
温宁:我……不合适。
温晁: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