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刚收到金麟台关于魏无羡掘人坟茔受人控诉的信件:“去叫曦臣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先生,泽芜君出去了。”近身的弟子回禀道。
“出去?去哪了?怎么这事我不知道?”
“泽芜君去了榆阴。”
“他去河西做什么?”
弟子道:“好像是为了一队商贾,榆阴那边的宗门传信过来,宗主便说要亲自去一趟。”
蓝启仁似乎明了,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去:“等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
温苑去了私塾,温晁这回连听他念书的人都没了。
最近侦缉处也没什么差事,他觉得温情他们都在奔波忙碌,自己不做些贡献总是说不过去。
想起上次温逐流跟他提过母鸡不下蛋的事,他便找来温情的银针,打算好好治治这些不下蛋的母鸡。
温情一共养了五只母鸡和两只公鸡。
这些都是她的宝贝。温晁也分外重视,小心翼翼的跑到鸡圈,将它们一只一只抱出来,然后针灸一番。
戏班那群人看他坐在门口给母鸡针灸,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笑不打紧,惹得街坊邻里都跑来看这天下奇观。
不一会儿功夫,满院子都是人,连围墙上也趴着几个脑袋,想瞅瞅他到底怎么让这母鸡下蛋。
温晁老老实实针灸,一只都没漏下。
偏生这人群里有些个说话难听的,当即就阴阳怪气:“这可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没听说这鸡不生蛋用针灸的,这要不管用,那不真成鼻涕揩了往上抹——自找难看嘛。”
人群哄堂大笑。
玉生实在看不下去,就走过来跟他说话:“谢大哥,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情姐是个好娘子。”
“这跟阿情有什么关系?”温晁不解。
玉生看他实在迷糊,就附耳说了两句,温晁当即一愣:“什……什么?”
原来,最近到处都在传温情的闲话,说她是不生蛋的母鸡。
其实,他们搬来此处已经五年有余,照理说,怎么也该添个一儿半女,可温情那肚子一直没动静。
因此,就有好事之人胡乱揣测。
上回温情生气,也就是有些长舌妇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不生蛋的母鸡。
没成想,温晁不知道这事,他压根不明白这些人在笑什么。还大张旗鼓在院子里给母鸡针灸,这不是又给别人添了笑料了吗?
温晁赶紧将母鸡公鸡全部送进鸡圈,要是让温情知道今天这出,肯定气死了!
玉生看他脸色不好,院子里还围着人看笑话,就将温晁带到自己房间,将门关上。那些人没趣就自行散了。
温晁闻到房间里有香烛味道,抬眼瞥见里面似乎奉着神龛,旁边备了不少香烛冥钱,看来是时时祭奠。
心想玉生年纪不大,道是还挺信鬼神之说。
不过也没多问。
“谢大哥,街坊邻居就喜欢说三道四,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哪里用的着跟别人解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事的确是我忽略了。”温晁有感而发。
他当初这样安排完全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哪里想到,还有这茬没考虑进去。
玉生颇为关切道:“谢大哥跟情姐成婚多年,怎么不要个孩子?”
“呃……因为……因为……”温晁一脸尴尬。
重点不是他们不要,重点是他们根本就没成亲啊。
“情姐似乎很在意此事,不像是有不要孩子的打算。而且,情姐身子也康健,她自己也是大夫……”
温晁脑筋转的飞快,一口定论:“那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
怎么说也不能让温情一个女孩子吃亏。他如是想。
玉生看看他,道是没怀疑这个说法:“谢大哥若是不介意,我这里道是有副方子……”
“啊?”温晁诧异,“你?”
玉生笑道:“你别误会,这方子不是我的,是我师傅的方子,我去偷偷给你誊一份。”
温晁道:“你师傅年过半百还吃这种方子?”
“师傅没有儿子,总想着有个孩子给他送终。”
“可我也没瞧见你有师娘啊。”
玉生看看他,道:“生孩子的事,哪里一定就是要师娘?”
温晁没多问,只说:“不用了。阿情不让我乱吃药。再说,我身子虚的厉害,你说的那种药我应该禁不住。”
玉生看着他笑笑:“谢大哥跟情姐真叫人羡慕。不过,若是谢大哥真顾惜情姐,还是要了我这副方子吧。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几年,若是耽搁久了,怀孕生子便会有危险。”
“……”温晁迟疑。
玉生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只顾着眼前躲过玄门通缉,却忘了温情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就是现在,若与他一直以夫妻相称,必定会耽误她幸福。
他心底暗暗一算温情的年纪,竟然已经……
他倒吸一口凉气。
“谢大哥……”
“多谢……多谢提醒。”
“那我给誊一副。”
“啊?哦……行行。”
温晁从玉生房里出来,想了想,他决定找时间跟温情好好谈一谈。
当天下午,温情回来知道街坊四邻跑到家里嘲笑温晁,火冒三丈,抄着菜刀挨家挨户骂了一通,才算作罢。
见识过温情的厉害之后,温晁觉得,他还是先找温逐流商量一下。
温逐流在码头卸货,为了避开温情,他特意跑到码头来找他。
“你打算给温情相亲?”温逐流一听这话,惊的肩上的麻袋都掉了。
“我也是今天才反应过来,你知道吗?温情只比我小一岁。”
温逐流捡起麻袋,一脸“你不怕她揍人你就去给她相亲”的表情。
“虽然咱们现在避祸,但是也不能耽误她啊。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跟她假扮什么夫妻。”
温逐流充耳不闻。
“流哥,你想想法子啊?”
“我的好少爷,我能有什么法子?”温逐流嘴巴上在说话,手上却没有停下来。
“给温情物色个对象啊。你每天在码头卸货,有没有不错的?”
温逐流笑:“你确定给她物色一个在码头卸货的男人?”
温晁想了想,也觉得不妥:“温情那个性格,脾气,卸货的男人还真不一定能降住她。我想想啊,侦缉处的孙二和钱三道是有点身手,就是太过猥琐,配不上温情。诶!你觉得玉生和冬双怎么样?”
温逐流两只手扛着八个麻袋,边扛边笑:“你不知道她最讨厌对门那几个戏子?”
“戏子怎么了?唱戏还能解闷呢。”
温晁思索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温逐流身上。
此刻他虽然扛着麻袋,但步伐轻盈。再看这身材挺拔健硕,而且相貌也不差。
“流哥,”温晁立马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你觉得温情怎么样?”
温逐流还没意识到温晁的心思,于是老实回答:“性子泼辣,做事干练,敢爱敢恨,女中豪杰般的人物。”
看他多是溢美之词,温晁立马乘胜追击:“那要是你有这么一位夫人……”
“砰!砰!”
两个麻袋掉到地上,温晁吓了一跳,立马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温逐流弯腰把麻袋捡起来。
“你是不是累了?少搬几袋。”温晁就要将他肩上的麻袋卸下来一些,温逐流却紧紧按着不让他动。
他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滚,胸腔里的呼吸从鼻子里喷出来简直热的烫人。温晁此刻离他很近,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他一向信赖此人,可是这一刻,不知怎的,他竟觉察到一股侵略之意。
他有与生俱来觉察危险的本领,此刻,周围所有的气息都在向他宣告,这个人危险。
温晁不自觉将手收回来,他看着温逐流,温逐流也看着他,半天,温逐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将扎在腰里的毛巾取下来给他扇了扇:“太热了,回去吧。”
危险退去,周遭的气息又恢复如初。
温晁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温逐流又叫住他:“我可以成为温情的相公,但是她不会同意成为我的夫人。”
温晁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