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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阳殿里。

　　温旭将他与温晁的谈话悉数回禀给温若寒。

　　“他真这么说？”

　　“是。”

　　“你信吗？”

　　温旭道：“孩儿派人同他跟前的修士打听过，阿晁的确在外面置了一处宅子，养了个……体己人。”

　　温若寒冷哼：“他是在跟本座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以为这样，本座就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本座倒要看看，他这出戏要唱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又问温旭：“蓝曦臣最近有什么动静？”

　　温旭道：“他很规矩，没什么错处。估计也是认命了。”

　　温若寒道：“没什么错处，那你就给他寻几个错处。”

　　温旭莫名有些迟疑。

　　“怎么？有难处？”

　　“没……没有。”

　　温若寒道：“你找不到错处也无妨，有人会帮你找。”

　　温旭不解其意：“还请父亲明示。”

　　“马上你就知道了。”

　　*

　　温晁领着温宁从靶场回来，老远，就看见一行人迎面过来。

　　为首的人穿着温氏家族服，却是个生面孔，年逾四十，生的挺拔健硕，眉目炯炯，步履生风，一看就知道有些身手，尤其腰上那把龙头剑，更是威风。

　　温晁在不夜天多年，却也没见过此人。

　　“二公子。”

　　走近，引路的修士朝他见礼。那个生面孔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而且眼光尤为不善。

　　“你就是温晁？”生面孔毫不客气。

　　“是我。阁下是……”

　　那人道：“没想到回温氏第一天就遇上你，还真是冤家路窄。”

　　温晁不明所以：“我与阁下结过怨吗？”

　　那人瞪着他，似乎恨不能拔剑朝他砍来：“你我无怨，但是有仇！”

　　温晁还纳闷，身侧的温宁拉了拉他的衣袖，嗫嚅道：“公子，他是温阙前辈……”

　　“那是何人？”

　　温宁声音小的可怜：“温……温玉成的父亲……”

　　温若寒还没有承继家主时，温阙是他的亲随。称得上左膀右臂，后来温若寒做了宗主，他自请去了温氏所辖偏远之地镇守，而温玉成，是他的独子。

　　半年多以前，刚刚被温晁当众斩杀。

　　“……”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温阙盯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杀意。

　　温晁也不惧他：“温阙前辈想来也是明事理之人，我与温玉成非是私仇，乃是公事。”

　　“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听得多了。”

　　温晁直视着他：“难不成温阙前辈要杀了我替温玉成报仇？”

　　温阙眼眶欲裂：“你该庆幸，若你不是宗主之子，我早活剐了你千万遍！”

　　“温玉成所为，理当偿命。”

　　“你休要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是你杀了我儿子。温晁，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宗主的儿子，这笔账，我也一定会跟你算，你最好不要撞到我手上，最好不要！”

　　温阙愤然离去，看得出来，他欲杀之心明显。温宁有些担心温晁的安危：“公子，此事我们告诉宗主吧。”

　　“他不是说了吗？不会杀我。”

　　“可……”

　　“走吧。”

　　*

　　翌日一早，温晁刚刚穿戴好准备去炎阳殿，温逐流就急匆匆来告诉他，说是温阙将蓝曦臣带走了。

　　温晁心头一紧：“大哥院子里的人，他能随便带走？”

　　“他在外镇守十数年，此番回温氏，便是没打算走了。昨日他称院中缺洒扫的人手，跟宗主要了蓝大公子。宗主许了，大公子也阻止不了。”

　　温情不解：“温氏这么多人，他要泽芜君去做什么？”

　　温逐流看看温晁，又补了一句：“温阙只跟宗主要了蓝大公子。”

　　温晁已然明白过来，这温阙根本就是故意针对他。

　　而温若寒明知道自己杀了温阙的儿子，还偏偏许了此事，摆明了就是要看他的反应。

　　温逐流道：“公子，你在云梦斩杀温玉成的事情，恐怕温阙早已知晓，此人一贯睚眦必报，却又奈何不了你，所以才挟了蓝大公子。此事若要转圜，怕是要去求宗主。”

　　温情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

　　温晁慢慢冷静下来，他不能去求温若寒，而且，绝不能去。

　　他要是去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而且，以温阙对他的恨意，若知道他在意此人，蓝曦臣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可若是不去，温阙的手段……

　　他不敢深想。

　　“我去一趟炎阳殿。”

　　*

　　炎阳殿。

　　温晁一直陪温若寒对弈，两人一局棋下了一上午还没分出胜负，不过都甚是沉静。

　　“阿晁棋艺道是不俗，”温若寒毫不吝啬的夸他。从前他二人并没有弈过棋，所以温晁的表现让他很是意外。

　　温晁很是平静：“是爹有意让着孩儿。”

　　“让没让，我还不知道？只是你这棋，局布的太大，要收拢只怕一时半会成不了。”温若寒淡淡说着。

　　温晁道：“打发时间而已，爹不要觉得无聊才是。”

　　温若寒道：“下棋虽是逸事，可太过拖沓也没什么意思，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温晁缓缓放下一枚棋子：“对弈是乐事，输赢不过是增添趣味，孩儿道也不甚在意。不过，就算输给爹，也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

　　几手下来，温晁的棋子被吞吃了大半。

　　“你输了。”温若寒按下一枚棋子。

　　温晁赞道：“爹果然好棋艺，是孩儿输了。”

　　温若寒看看他：“不如再来一局？”

　　“正有此意。”

　　两人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这回你在云梦和姑苏，善后事宜处理的很好，族中长辈也多次同我夸奖你。”温若寒看似随意的提了一句。

　　温晁也随口应着：“都是爹安排的人得力，孩儿没做什么。”

　　“你现在道是学会奉承了。”温若寒这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不快。但通常来说，没有明确的赞赏，便是不快。

　　温晁没应，将棋子悉数收敛好。

　　温晁执黑，随手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温若寒执白，紧接着就占了“天元”。

　　“蓝曦臣的事，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嗯。”温晁不紧不慢，“温逐流告诉我了。”

　　“昨日温阙来见我，说是离开不夜天多年，跟前没有替他打理琐事的人，便要了他去。蓝曦臣主管家族事务多年，我想这点事情应该不难。再说，你出手杀了他的独子，这件事我若不同意，只怕寒了旁人的心。”

　　温晁道：“爹考虑的是。”

　　“就这一句？”

　　温晁想了想道：“爹此番召温阙回来，想必是为了伐聂。”

　　温若寒嘴角轻勾：“不错。温阙骁勇善战，是温氏子弟当中少有的将才，我让他回来就是为了对付聂盛义。”

　　温晁按下一枚棋子：“爹觉得，大哥能驾驭他吗？”

　　温若寒也按下一枚棋子：“温阙自小天赋异禀，加之勤苦，宗内少有人及，因此性子颇为自负，也树敌不少，正因为此，我才将他放到偏远之地。阿旭要驾驭他，得很吃些苦头。”

　　“不如让我试试？”

　　“你？”温若寒抬眼，眼中的质疑很快化为善意的笑，“换做其他人，或许你能行。但他，你驾驭不了。”

　　温晁淡然：“不试试怎么知道？”

　　温若寒挑明原因：“他眼高于顶，绝不会臣服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要降服他，第一步就是打败他，他的修为与我不相上下。你觉得你有打败本座的可能吗？”

　　温晁看看他：“那要看爹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温若寒捻着棋子看着他：“你以为，我把他交给你，你就能保住蓝曦臣？”

　　温晁道：“爹误会了。”

　　“哦？我误会？”

　　“这世上，有比小情小爱更令人着迷的东西。在它面前，十个蓝曦臣也比不过一个温阙。”

　　温若寒有些赞赏的笑起来：“我儿这是开窍了？”

“是孩儿从前辜负了爹一片苦心。”

“现在明白也不晚。”

　　“那爹是答应了？”

　　“我答应，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听你差遣。”

　　温晁道：“只要爹答应了，相信温前辈也不会太过为难我这个小辈。”

　　温若寒笑而不语。

　　从炎阳殿出来，已是黄昏。温晁脸色疲惫，他身子本就不好，这样长时间的专注，原本就极损精神。

　　温宁本要上前扶他，被他推开了，他只好亦步亦趋跟着，好像除了这样，他也帮不上其他什么忙。

　　一路从炎阳殿前的长街过来，老远就听见前头有喧闹声。

　　走近才瞧见背人处五六个修士围在一起，正对角落里的人拳打脚踢。

　　不夜天的修士时常这样三五个凑在一起赌钱，赌输了就借，借了还不上就打。只要不闹出人命，基本上没人会管这些事情。

　　温晁也见过不怪，刚要从旁边离开，就听见有人道：“呸，穷鬼，身上连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还蓝大公子……诶，这藏了块玉，成色还不错，给我松手，不松是吧？打。”

　　“妈的，蓝氏都没了，还在这给我装什么装？你给老子看好了，这里是不夜天，不是云深不知处。不懂规矩啊？不懂规矩，哥儿几个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

　　“公子，”温宁也认出被打的是何人，“这些人太过分了，我去教训……”

　　“这种事不夜天每天都有，你教训的过来吗？”

　　“可那是蓝……”

　　“难怪我觉得有些凉，原来是变天了。快些走吧，不然一会儿该落雨了。”

　　温宁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又担忧的朝角落看了一眼，这才跟上温晁一道离去……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