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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晁辗转在云梦、姑苏多地，相继平息两地战乱，处置好流民善后工作，已是大半年之后。而温旭在清河战场上接连大败，不得不退回温氏，休养生息。

　　温晁所领修士以战力强劲、纪律森严著称，所过之处，未发生过一起扰民之事。就算是云梦、姑苏这等受过战火波及的地方，老百姓对他们的评价也极高。

　　而温旭手底下的修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怨声载道，更是为了战绩，杀平民充数。

　　清河战场上节节败退，一再失利，温若寒对温旭的耐心也快磨光了。他一纸军令将温晁召回岐山，族中之人对此有颇多揣测。

　　自从当日领兵出发，温晁已经有大半年没回过岐山。

　　幸好，还有温逐流时常来信将蓝曦臣的近况告知给他。

　　到达岐山当夜，温若寒为他接风洗尘，特意在炎阳殿摆了宴席。温旭是大败而归，自然没有这个待遇，只能充当陪客。

　　“恭贺宗主，又得二公子这员大将。”

　　席间，无人不恭维。温若寒也很受用，他早就知道温晁并非愚钝之人，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受管束。但是，如今要拿捏他，却也容易。

　　“阿晁大半年不曾回来，此番可多停留几日。”

　　“多谢爹。”

　　这时，有人上前为他斟酒，不是旁人，正是蓝曦臣。

　　他就要蹲下，温晁随手挡开酒壶：“不必了，我不喝酒。”

　　温若寒道：“今夜为你接风，这酒怎能不喝？”

　　温晁道：“爹知道孩儿的酒量，这一杯下去，怕是要给爹丢脸了。”

　　“一杯无妨。斟酒。”

　　“爹，孩儿酒量实浅。”

　　“此处都是自己人，不碍事。还不给二公子奉酒？”

　　蓝曦臣将酒杯拿起来递给他，温晁推拒了一下，不料，登时洒了他一身。

　　旁侧立马有人跑过来，怒气冲冲的指责蓝曦臣：“你是怎么做事的？连杯酒也端不稳？”

　　蓝曦臣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温若寒冷着脸道：“这种场合，做事如此不谨慎，该罚。去旁边跪着。”

　　蓝曦臣侧身跪到旁边，温晁并无多大反应，只是对上方温若寒道：“爹，孩儿去换身衣服。”

　　“去吧。”

　　片刻功夫，他便换了身干净袍子回来。宴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到深夜，蓝曦臣一直跪在大殿上。温晁与温若寒谈笑风生，说起这大半年的见闻，父子俩相谈甚欢。

　　宴席过后，炎阳殿不复热闹喧嚣。

　　温晁因为醉酒提前离席，只剩温旭一人还在席间喝闷酒。

　　“还不起来？”温旭一边倒酒一边看向罚跪的蓝曦臣。

　　蓝曦臣提着袍子站起来，转身往外去。温旭叫住他：“阿晁变了。”

　　蓝曦臣停住。

　　温旭喝了口酒：“我劝你啊，下回别自作聪明。你把酒倒在他身上，好心为他挡酒，却挨一顿罚，何必呢？”

　　蓝曦臣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你喜欢他？”温旭借着酒意又问了一句，“他真是好福气。不过我提醒你，阿晁其实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天真，很难有人真正走进他心里。我跟他是亲兄弟，从小又一起长大，可这么多年，连我都看不清他。”

　　温旭叹了口气，仰头又喝了一杯。

　　蓝曦臣一句话也没应，抬脚出去了。温旭看着他离去，独自坐在殿中自酌到深夜。

　　*

　　翌日。温旭就以商谈攻伐聂氏之事将温晁请到自己院子里。

　　两人大半年没见，温旭还是从前那副模样，道是温晁，黑瘦健实了不少。

　　他像从前一样备了他爱吃的蜜瓜，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聊了一个多时辰，蜜瓜也吃了大半，温旭看他完全没有问起蓝曦臣的意思，就主动提了一句：“上次，你问我要人的事，我仔细考虑了一下……”

　　温晁专心啃着手上的蜜瓜，并不十分在意。

　　“直接给你，只怕父亲不会同意。不过，若是你肯换的话……”

　　温晁又伸手拿了块蜜瓜，递到嘴边。

　　温旭看看他，试探着问他：“听说，你手底下那些修士十分骁勇，若是你肯拿他们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考虑把蓝曦臣给你。”

　　温晁看着他笑了一下，继续啃蜜瓜吃。

　　温旭道：“他们本来就是温家修士，你拿他们换，怎么说都是你赚。再说，你对家族事务向来不感兴趣，这些人你留着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换个可心的人，阿晁，你说呢？”

　　温晁抹了抹嘴角：“我不换。”

　　“为何？”

　　“这不划算。”

　　蓝曦臣从外院进来，等在门口的修士将手中刚切好的蜜瓜塞给他：“大公子跟二公子在院内谈事，你送进去。”

　　蓝曦臣默默接过，刚好走到拐角处，听到他二人正在谈话。

　　温旭玩笑道：“你不是喜欢他吗？心悦之人当是无价之宝，怎么？几个修士都不舍得？”

　　温晁笑而不语。

　　温旭道：“大哥可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这次你要是不换，可就没下次了。”

　　温晁还是笑。

　　“你笑什么？”温旭被他笑的莫名其妙。

　　温晁凑过去耳语了两句，温旭讶异道：“你……你不怕被爹知道？”

　　“所以大哥你一定要给我保密。”

　　温旭愣了愣，笑得有些勉强：“你啊，我就知道你不安分，难怪大半年都不回来。这下爹不用担心你会为了那个蓝曦臣，对温氏有二心了。”

　　“爹就是杞人忧天，”温晁忍不住抱怨，“我再离谱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跟他翻脸吧。”

　　温旭道：“谁让你当初老是为了他顶撞爹。”

　　“那不是做戏吗？”温晁不以为意，“不然怎么毁他？”

　　蓝曦臣微微抬眼，久已沉寂的眼光里泛起波澜。

　　温旭笑：“这法子你也想的出来？若不是听你亲口所言，真不敢相信那是做戏。不过你这招道的确厉害，我听说，姑苏那边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了。你这回去姑苏，可有听到传言？”

　　“听到一些。”

　　“怎么传？”

　　温晁从袖口里抽出一卷书递给他：“这是姑苏流传的话本子，你自己看。”

　　温旭接过来翻了几页便撂到桌上：“这种污秽东西也叫话本子？”

　　“我顺手买的。姑苏这种书太多了，我挑了本据说流传最广的。现在你知道传言都传什么了吧？”

　　温旭道：“看来你法子不错。”

　　“得亏有成效，不然真是白忙一场。如今这蓝氏也覆了，你说爹还留着他做什么？”

　　温旭看了他一眼，心想，留着他不就是为了拿捏你么？口里却道：“不知道，兴许爹有他的考虑。”

　　温晁感慨：“爹的心思真是琢磨不透。”

　　温旭道：“既然你对他无意，那不如你去给父亲建议，杀了算了？”

　　“就这样杀了岂不可惜？”

　　“有什么可惜？”

　　温晁道：“既然要杀，下次攻伐聂氏之时，何不将他绑到阵前？聂氏有所顾忌，定然畏手畏脚，到时大哥反攻，岂不更容易些？”

　　温旭一噎，竟不知该不该夸他此计甚妙。

　　“吃饱了，”温晁吃完最后一块蜜瓜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蓝曦臣转身，悄然离去。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