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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半夜,一行修士摸黑悄悄溜出了驻地……

  *

  “卫霖,钟乐,温玉成,二公子传!”

  传令修士来营帐里吼了一嗓子,立马有两个人从被窝里坐起来。

  “二公子突然传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二公子还在等你们。快点!”

  传令修士回去回话,坐起来的卫霖和钟乐却惶恐起来。

  “他突然找咱们做什么?不会是……不会那天晚上的事情……”

  卫霖越想越害怕,赶忙推了推旁边被窝里还在酣睡的温玉成:“醒醒,醒醒,完了!”

  “什么完了?”温玉成一脸不耐烦,“别打扰老子好梦。”

  “二公子叫我们三个去见他。你说,会不会那天晚上的事情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要不咱们跑吧?”卫霖有些慌张。

  温玉成一脸无所谓:“要跑你们跑,先不说那件事我们做的干净,就算真的事发了,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敢拿我怎么样。”

  “可……”

  “我跟你俩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就一句话,抵死不认。要真捂不住,我替你们扛。我就不信他温晁敢对我怎么样。”

  温玉成爬起来套了件袍子,骂骂咧咧的朝主帐过去。卫霖和钟乐也赶紧跟上来。

  到了主帐,温晁果然在。他跟前除了两个传令的修士,就只有温宁和温情二人,算得上是心腹。

  看这个阵势,温玉成心里更加有了底气。

  他本来就是温氏子弟,虽然不是嫡系,却也出身尊贵。

  祖辈更是为温氏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就是温若寒待他也多有照顾。他又岂会将一个温晁放在眼里。

  “二公子,你找我?”他一来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温情就要说话,温晁示意她不必在意。

  温玉成架着腿,嬉笑自若:“按辈分,二公子你还得管我叫一声堂哥。”

  温晁并不动怒,只是问他:“前日夜里,你在何处?”

  “前日夜里?”温玉成作势思索,“那自然是在睡觉。”

  “在何处睡觉?”

  “你这话问的,睡觉还能在何处睡?自然是在床铺上。”

  他谈笑自若,但卫霖和钟乐远远没有他这般镇定,两人面色沉凝,肉眼可见的紧张。

  温晁又道:“今晨,附近玉山村村民来驻地哭诉,说是前日夜里,有温氏弟子闯入民宅,劫人钱财,淫人妻女,事后还杀人灭口。”1

段评

就这家风活该被灭

  卫霖和钟乐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温玉成却仍镇定:“竟有这种事?晁弟,此事一定要详查严查,决不能让这些山野刁民平白污蔑我温氏弟子名声。这污蔑之人现在何处?我愿替晁弟去解决他们。”

  温晁看着他:“山路崎岖,我已经让人送他们回去了。”

  温玉成轻轻松了口气。

  “不过。他临走之前,道是给我留下一个东西。”

  温晁说着,温情就捧着旁边的木制托盘走过来,只见其中放着一枚令牌,恰是温氏之物。

  “这是那歹徒作恶之时,不甚遗落。这才让人找到我们这里,你瞧瞧,可认得这是何人所有?”

  温玉成看了一眼那块令牌,正是他的东西:“不认识。”

  “那你的令牌呢?”

  他的脑筋飞快运转,很快就想到托辞,他在身上摸了一把,遗憾道:“我的令牌好像丢了。”

  “你的东西丢在案发现场,或许你应该同我解释一下。”

  温玉成抵死不认:“定是有人捡了我的令牌出去鬼混,这是赤裸裸的嫁祸。”

  “既然你说是嫁祸,那便跟他们对质。把前日夜里值守的前哨带进来。”

  片刻,两个温氏修士进门。

  “二公子。”

  “前日夜里,你二人值守时可有瞧见何人出入营地?”

  “回二公子,不曾见过。”

  温玉成心下一松,默默与卫霖和钟乐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二人好好想想,前日夜里值守时,可有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其中一人略略思考了一下,道:“约摸三更时分,见过卫霖。他说他睡蒙了,走错了地方。”

  卫霖浑身一震。

  温晁问:“卫霖,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我的确是睡蒙了,我就是起来去趟茅厕……”

  温晁什么也没说,示意他们将温玉成和钟乐带出去,只留卫霖一人在帐中。

  卫霖紧张不已,几乎不敢与温晁有任何眼神上的正面交流。

  温晁只是淡淡喝着茶水,既未用刑,也没逼问。

  就这样过了一柱香时辰,卫霖额头已经冷汗涔涔,温晁又才开口:“带苦主,让她认人。”

  “……”

  温情带着人走到屏风后,卫霖隐隐能看出屏风后的女子身形。

  温晁问:“你瞧瞧,是他吗?”

  屏风后的人影似乎在审视他,片刻后,点了下头。

  温晁当即道:“来人,拖出去砍了。”

  “不是我!不是我!”卫霖急的冲屏风后的影子大吼大叫,“你看清了,我一直在外面望风,压根没进屋!”

  温晁问:“那谁在屋里?”

  卫霖慌不择言:“是钟乐和玉成!是他们说时辰还早,要多玩会,没想到把人给弄死了……”

  说到此处,卫霖反应过来:“她……她们母女不是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她们已经死了?”

  “我……”卫霖面如土灰。

  “把另外两人带进来。”

  温玉成进门就看卫霖的脸色,卫霖缩在角落,垂着脑袋,完全已经认命。

  温玉成有所猜测,恨恨看了他一眼,却也不惧。

  温晁道:“方才卫霖已经招认,你二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钟乐一惊,明显也站不住了。

  温玉成抬眼看着他,反问:“他招什么了?”

  “你三人前夜潜入民居,奸淫妇女,杀人灭口。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温玉成冷哼:“你可别空口白牙诬赖我,说我奸淫妇女,还杀人灭口,你有证据吗?再说,以我的身份,还用奸淫?不知道有多少人往我身上扑,我用得着惹一身腥?”

  “你的意思是,卫霖污蔑你?”

  温玉成看了一眼卫霖:“我也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他,竟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堂弟,你说这花钱就能解决的事儿,你堂哥我犯的着惹上人命吗?”

  边说,他边走到卫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卫霖啊卫霖,你说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可真讲义气,这种事还要拉我下水。你自己做的孽,还是你自己认了吧。”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一句:“你和钟乐把事情认了,我想办法保你们。”

  温晁问:“是这样吗?卫霖?”

  卫霖犹豫了一下。

  温晁又问:“这件事,是他说的这样吗?”

  卫霖见温玉成一脸胸有成竹,便也信了他的话:“是……此事与玉成无关,是我二人……丧心病狂。”

  钟乐也垂首不语。

  温晁道:“事情经过,细细说来。”

  卫霖道:“当……当夜,我们闲来无事,就离开营地下山找乐子,我们先去了赌场,又喝了些酒,路过一民房时,听见屋内有妇人哼歌,一时鬼迷心窍……就……就闯了进去……”

  “谁知屋内还有个姑娘……”卫霖看了一眼温玉成,又才接着道,“也生的如花似玉,见她二人颇有姿色,我们就想跟她们玩玩儿……”

  “那妇人见女儿受辱,便拿剪刀刺我,我轻轻推了她一把,不曾想她撞到桌角,死了……,那姑娘……那姑娘弱不禁风,没想到也断气了……”

  温晁抬眼看着他:“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

  他又问钟乐:“卫霖所说,是这样吗?”

  钟乐也点头:“是这样。”

  “既然事实清楚,你二人也无异议,那就按温氏的规矩办吧。带出去,让所有人观刑。”

  卫霖和钟乐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被几个修士五花大绑拉到外面空地上。

  温玉成宽慰他二人:“没事,最多就一顿板子,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如今温氏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何况,这仗还没打,他先动两员大将,就是宗主那关,他也过不了。”

  卫霖和钟乐觉得他说的有理。

  很快,所有的修士都集合到此处。

  温晁当众宣布他二人的罪责:“前夜,此二人擅自离开营地,私闯民宅,淫人妻女,杀人害命。经审理,此二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闻言,底下议论纷纷。

  “现在,我再问一遍,卫霖、钟乐,你们可还有要辩解的?”

  两人都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依温氏成法,斩杀示众。”

  卫霖、钟乐:“!”

  两名修士上前,卫霖有些慌,钟乐也害怕起来。

  一旁温玉成强装镇定道:“二公子,你……开玩笑吧?临阵杀将,这可是大忌。”

  温晁道:“总不能坏了规矩。”

  温玉成道:“这件事,是否应该先请示宗主?”

  “处罚两个修士而已,需要惊动宗主吗?”

  “……”

  “准备行刑。”

  卫霖和钟乐被摁在地上,他们听见身后的人拔出腰上的长剑。

  温玉成咽了口唾沫,到此时此刻,他明了,温晁是铁了心要正风肃纪。

  而卫霖和钟乐,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

  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钟乐血淋淋的脑袋滚在他面前,两只眼睛死鱼一般瞪着他,他那一丝侥幸连同他的胆子才一起被吓破。

  “啊……啊……啊……”卫霖语无伦次,整个人浑身颤栗。

  温晁冷声道:“继续。”

  卫霖一惊,挣扎着就要起身:“不是我!我没有!二公子,是他!人是他杀的!”

  卫霖被身后的修士死死摁住,但他还是死命朝温玉成所在的方向挣扎。

  温玉成也慌了,立马催促道:“还不听二公子命令砍了他?”

  “温玉成!人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二公子,你别这疯子胡言乱语。”

  温晁示意停止行刑:“你指证温玉成,可有证据?”

  卫霖惊恐无状,脑子却还算清楚:“他……他对那姑娘施暴时,身上被剪刀刺伤了……就在后背。”

  温玉成也慌乱起来:“你胡说!”

  “二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验伤。那妇人是被他拧断脖子而死,那姑娘更是被他活活凌虐致死。我……我有罪,但是我没杀人,没杀人啊……”

  “二公子,你千万不要听信这个疯子的一面之词。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他是存心拉我下水,想……坏我温氏的名声。”

  温晁道:“是真是假,验伤之后,自有分晓。”

  温玉成质问他:“难不成你宁愿相信一个外姓之人,也不相信我?我可是你堂哥,我跟你身上可都流着温氏的血。”

  温晁道:“验伤。”

  “温晁!”温玉成恼羞成怒,“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温晁正色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没做过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若你做过,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处置我?在温氏,只有宗主……”

  “来人,验伤!”

  几个修士上前擒住他,温玉成大惊失色,却仍不肯就范:“诸位,诸位听我一言,这温晁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存心要叫我难堪。他在这跟咱们讲规矩,一套一套的,他呢?他知道什么叫规矩吗?当年他在不夜天向蓝曦臣求爱,不顾宗主颜面,自甘下贱,让我温氏沦为玄门笑柄。如今他有何颜面在这里大言不惭跟咱们讲规矩?”

  温晁淡语道:“我不过是要验伤,你便如此反应。看来,卫霖所言,并无虚词。”

  “我……”

  温情上前,拿匕首直接划开他后背袍服,果真有几处新伤。

  “温玉成,你还有何话说?”

  温玉成见抵赖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做的又如何?温晁,你别忘了,我的罪责还轮不到你来定,宗主自有定夺。不就是两条人命,我爹追随宗主多年,赫赫功劳,就算是宗主,也不能随意处置了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文武不成的废物,也就顶着个温氏二公子名头,没有这个头衔,你什么也不是。”

  “这么说,你承认卫霖所说?”

  “是又如何!你敢动我吗?你要是动了我,宗主定然扒了你的皮。”

  一旁温情也提醒道:“如今温氏正是用人之际,温玉成之父是宗主跟前得力干将,我看此事还是交由宗主为好。”

  温晁道:“既然将这些人交给我,便由我管束。若是人人都如同盗匪禽兽一般,那温氏岂不就成了贼窝?”

  “温晁……”

  “来人,把温玉成绑了。”

  底下却无人听他命令动作。

这时,温玉成甩开擒他的修士,得意洋洋抬脚走过来:“温晁,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你好好瞧瞧,这些人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来啊,把温晁给我绑了!”

  众修士围将上来,温情当即拔剑挡在温晁跟前:“我看你们谁敢?”

  见状,温玉成拊掌大笑:“真威风啊,躲在女人背后。你以为你是温二公子,他们就非得听令于你?你还真是天真。你文不成武不就,既许不了他们远大前程,也许不了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凭什么听你调遣?”

  温晁轻轻拍了一下温情,示意她把剑收起来。继而,他走上前来:“那他们又为何要听你调遣?你又能许他们什么?许他们为非作歹,草菅人命,还是许他们淫人妻女,滥杀无辜?”

  温玉成得意洋洋:“本公子可向我爹还有宗主举荐,许他一个光明前程。”

  温晁不以为意:“温氏弟子门生近万,你知道温姓之人有多少,外姓之人又有多少?你知道跟我出来的这些修士当中,温姓弟子有多少,外姓弟子又有多少?”

  “你跟卫霖、钟乐均犯十恶不赦之罪,他二人赴死,你却可以逃脱惩罚。”

  温晁看向周围的修士:“荣华富贵,远大前程,我温晁都许不了你们。但是,我可以向你们承诺,若有人淫你们之妻女,杀你们之手足,无论此人何等身份家世,无论功绩煊赫寥落,我必杀之!”

  温玉成有些慌张:“大家别听他的。把他给我绑了!绑了!”

  温情心头一紧,生恐这群人冲上来对温晁不利,可出乎意料的是,竟无一人响应。

  “你们都聋了!”温玉成大怒,“谁帮本公子把温晁绑了,本公子赏银千两。”

  仍旧无人动作。

  温玉成恼羞成怒:“他说的话你们也信?”

  温晁道:“来人,把他绑了。”

  几个修士上前擒住他,五花大绑一捆,摁到在地上。

  “温晁!”温玉成这才害怕起来,“温二公子,二公子,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你饶了我吧。”

  “但凡你有半点恻隐之心,那姑娘也不至于惨死。”

  “温晁!我的命还不比那两条贱命金贵?”

  温晁反问:“你的命,凭什么比她们金贵?”

  “!”

  “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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