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旭连吃败仗,带出去的修士折损了大半。
他一回不夜天,温若寒就发了通火。他在炎阳殿受的气,自然加倍发泄在蓝曦臣身上。
他害怕温若寒,害怕他的父亲,所以他嫉恨那些无视一切恐惧的人。
跟清河僵持了大半年,除了修士死的越来越多,其他的毫无进展。
温若寒重重打了他一顿板子,算是给那些死难的修士一个交代。
蓝曦臣自从被俘,新伤加旧伤,已经数不清挨了温旭多少鞭子,可他宁死也不低头求饶。
“砰!”
入夜,蓝曦臣的房门被撞开,温旭一身酒气,捏着鞭子走进来,他白天挨了两百板子,又喝了酒,现在连走路都是歪歪倒倒。
蓝曦臣靠坐在角落,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半分恐惧。
无非就是一死。他在被俘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如果可以,他宁愿赴死,以保蓝氏清名。
温旭走进来,蓝曦臣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无多大反应。
温旭冷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我,那些野兽被打急了还知道嘶叫,你连吭都不吭一声。”
蓝曦臣不应他。
他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蓝曦臣,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温旭跌跌撞撞走到他跟前,将鞭子拍在他面前的桌案上,“你这身骨头怎么就这么硬?”
蓝曦臣沉默。
“不说话?”温旭冷哼,“我知道你能扛,我就算抽死你,你也不会求饶,对不对?行!你行!你这身骨头是真硬!哎呀,你比我厉害!”
温旭苦笑:“可惜,你就是没投个好胎。你要是给我爹当儿子,他肯定欢喜。泽芜君嘛,玄门楷模,声名远扬,年纪轻轻就打理家族事务,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哪像我?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在书房天天挨我爹耳光。知道因为啥吗?因为我笨啊,那些家族事务怎么处理都不能让他满意。”
温旭满腹牢骚,不停的抱怨。
“阿晁比我聪明,”温旭喃喃说着。蓝曦臣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聪明,打小就聪明,”温旭边说边苦笑,“我告诉你,他要是肯把心思花在正事上,别整天摆弄那些破医书,这温氏还有我什么事?”
“我也想学他,我多想学他,可我不敢啊。”温旭脸上哭笑不成,十分难看,“就他做的那些事,任何一件我要摊上,我爹当场就能拧断我的脖子。”
温旭打了个酒嗝,似是要吐,撑着桌子躬身趴了一会儿,却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你不信?”温旭直起身子走到床前,“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信。我爹是什么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比阿晁还了解。他跟爹相处的时间能有我长?我打生下来,打我成为温氏大公子那一刻开始,我就在他跟前。我是他儿子不假,但是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你说阿晁做了多少荒唐事?我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说他跟符开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我爹竟然也不管不问。要是换成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蓝曦臣眼睛抬了抬。
温旭自说自话:“他就是这么偏心……呕——”
温旭腹中不适,张口吐了一地,接着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翻倒在床上。
“水!”
温旭皱着眉头使劲拍了拍床,蓝曦臣顿了一下,这才撑着身子起来,到旁边倒了碗茶。他端着水在床前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了很多,不过最终,他还是将人扶起来,喂他喝了半碗水……
*
“啪!”
温若寒将刚收到的军报扔到温旭面前,几乎同时,他就伏地跪了下去。
“半年了,你在清河折损了多少人?清河多山,不净世易守难攻,这些事难道还要我告诉你?”
温若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上空。
“孩儿……”温旭战战兢兢,“聂氏狡猾……”
温若寒怒不可遏:“聂氏狡猾,你斗不过他,就只能说明你无能!”
“爹,孩儿……”
这时,有修士进来:“宗主,二公子求见。”
“他来做什么?”
“二公子说有事禀告。”
温若寒想了想:“让他进来。”
片刻后,温晁走到殿中行了个礼。比起半年前,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脸色也好了不少。
“你有何事?”温若寒问他。
“如今战事胶着,孩儿自请替爹分忧。”
温若寒轻哼:“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那些心思尽早给我收起来,否则,别怪本座不念父子之情。”
温晁镇定自若:“云梦、姑苏两地,顽抗者甚众。孩儿自请前往,替爹平了他们。”
“你?”温若寒迟疑。
“孩儿既为温氏中人,理当为温氏效力。请爹给孩儿一个机会。”
温若寒思索了一下,道:“给你这个机会不难,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次不中用,再也没有第二回。”
“孩儿明白。”
温晁转身退了出去。
温旭还跪在地上,他也想如温晁那般同温若寒不卑不亢的讲话,可只要温若寒开口,他两条腿就像没了主心骨一般,只能往地上去。
“你还要跪多久?出去!”
“……孩儿告退。”
*
温若寒拨了他百十来个修士,温晁领着这些人就出发往云梦去。
温氏的人早就知道这位二公子向来不理正事,如今突然要了这个差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们还想打几场漂亮仗,赢得宗主赏识,得知自己被调派给温晁,心里多少都有些怨气。
行进途中,初始还不明显,后来愈加不可收拾。
路上驻足之时,修士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自然免不得抱怨发牢骚。
“真是背,摊上他。大公子都吃了败仗,他还想露脸?”
“你瞧瞧宗主给拨的都是什么人?大公子跟前那都是一等一的修士,咱们跟着他,不送死就谢天谢地了,还立功?想得美。”
“你们没听说吗?二公子上次受罚,金丹出了问题。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自己能不能活命还成问题,你指望他?”
“也不知道宗主看重他哪点?给温氏抹黑就算了,如今还要搭上咱们的前程,真是晦气!你们愿意跟着他卖命就可劲儿卖,反正我是不会把命搭在这。”
“诶,你们没看温护法这回都没跟着吗?我看宗主心里啊还是向着大公子。温情姐弟也就医术拿的出手,能管什么用?”
“就是就是啊……”
众人朝主帐的方向看了一眼,心底的怨怼更深了。
“这都在这驻扎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是打是走,给句准话啊。”
“打什么打?想送命啊?”
“这附近有个镇子,要不晚上摸下去看看?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这穷乡僻壤,连个快活地方都没有……”
“嘘!小点声……”
“你怕?老子才不怕。”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