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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晁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候着。

　　昨晚说好今天送人过来，可他左等也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

　　温情和温宁被他支使去寻魏无羡和江澄的尸首，这事只能交给他们两人，其他人，他不放心。

　　他在院子里等到昏昏欲睡，这才听到门口有动静，赶紧抬脚就过来了。

　　谁知，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血人被抬进门。

　　温晁又惊又怒：“你们把他怎么了？”

　　“回二公子，都是按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温晁惊恐到难以置信。

　　“断其手筋脚筋、穿琵琶骨，再铸以纯金枷锁。”

　　闻言，温晁如遭雷击，他再看向面前的人，几乎不敢认：“他……你们……”

　　“二公子可是不满意？若是二公子还有其他要求，属下这就将他抬回去。”

　　“放下！”温晁一声怒吼。

　　“宗主还让属下转告二公子，好自为之。”

　　说完，修士将人放下便离开了。

　　温晁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蓝曦臣，看着他身上一个又一个窟窿，压根不敢伸手碰他。

　　“来……来人，”温晁极力抑制着胸腔中翻涌着情绪。院子里仅剩的两个修士跑过来，“把他……小心抬进去。”

　　温晁想跟进去，脚却不听使唤。

　　他扶住自己的膝盖，咬紧牙关，浑身的力气却仿佛被抽空，怎么也直不起身子。

　　他脸憋的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脏疼的砰砰直跳，跳的他全身的神经都在叫嚣。一股窝在丹田中的燥郁之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撞破五脏六腑，从他头顶冲出来。

　　“嗯……噗————”

　　陡然，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在地上……

　　*

　　温晁猛然醒过来，胸腔里火辣辣的疼，喉咙里也火辣辣的烫。从脖子以上，烫的像只煮熟的虾。

　　“公子……”

　　此刻他被温情扎的像刺猬一样——浑身都是银针。

　　“温……”

　　不等他开口，温情就道：“你现在高烧，别说话。蓝大公子在西厢，需要静养。江公子和魏公子暂时没找到。”

　　“我……”

　　“你？”温情有些生气，“你什么你？你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病人！”

　　“我想去看看他。”

　　“我劝你现在别去。”温情拦他下床。

　　“为什么？”

　　“宗主不会想知道，你重伤在身就去探望他。”

　　温晁有些崩溃，沙哑着嗓子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就都变了？”

　　“温晁，你怎么还不明白？”温情恨铁不成钢，“宗主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

　　“不可能。”

　　“如果不信，你可以继续做回你的闲散公子，事事不问，相信宗主仍然是慈父。可只要你的行为牵涉到温氏，他就是宗主。他是要你向他证明，你对温氏的忠心。”

　　“忠心？”温晁方寸大乱，“我为什么要向他表忠心？我们不是父子吗？我需要用这种残忍又血腥的方式向他表示忠诚？”

　　“温晁！”温情叫住他，“你冷静点。你的理智呢？你一向都是很理智的人。”

　　温晁烧糊涂了，情绪几乎完全失控：“你叫我现在怎么理智？我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爹出事，还是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有事？”

　　温情似乎明了他的处境，又宽慰道：“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

　　“哪还有路？”温晁大失所望，“我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现在已经成了你死我亡的争斗，非得一方彻底落幕不可。明明能够两全，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温情宽慰他：“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情？”

　　“我以为我了解他，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他。可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我了解到的只是他想让我了解到的那个他。”

　　“温晁，你要冷静。”

　　“我如何冷静？”

　　“你想保护的人太多，你希望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可是那不是你能力所及的事情。你只能选一方站队，或者彻底退出。难道你看不出来，现在宗主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逼你坚定的选择温氏，你也只能选择温氏。”

　　“为什么会这样？温情，你说为什么？”

　　“或许这才是斗争。”

　　“蓝曦臣废了，”温晁满脸通红，烧的神志不清，手也开始胡乱挥舞，“他废了，温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温情继续蹙眉施针。

　　“你不知道……”温晁越说越激动。

　　“我知道。我已经去看过他的伤势……你先别激动。”

　　“我不……”温情一针下去，温晁意识混沌，栽倒在床上，口里还不忘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了……”

　　“姐姐……”温宁从旁边走过来，“公子他……”

　　“去给他换根毛巾。”

　　*

　　温晁记不清自己醒过来多少次，又昏过去多少次，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如万蚁咬噬，揪心的疼。

　　他好像走在灼热的岩浆上，浑身都被肆无忌惮烤炙，又好像掉进常年积雪的冰窟窿，冷的他浑身发抖。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温情迫不得已告诉他，蓝曦臣已经醒了，只是他高烧昏迷的这些日子，这人既不肯进食也不肯开口，如今已经奄奄一息。

　　温晁来看他。他在门口立了半柱香时辰才进去。

　　这西厢从前没安置过人，所以摆设很简单。

　　蓝曦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连胸口的起伏也看不到。

　　他不是没见过折磨人的手段，甚至，他见过比这还要变态的场面。

　　无论怎样血腥令人作呕，他的心理接受能力早就非一般人可比。可他清楚，顶级的摧残从来都不是摧残一个人的肉体，而是摧残他的精神，打垮他的意志。

　　一个人为何而存在。

　　毁掉他存在的意义，打倒他信奉的真理，摧毁他内心深处的坚持。

　　这个人，就会被彻底毁灭。

　　温晁坐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连脸颊也凹进去。

　　他的手腕上套着耀眼的金色锁链，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在浇筑之前，将手腕伸进模具里，然后将滚烫的金汁倒进去，做成一副与肉体合而为一的装饰。

　　只要稍微一晃，还能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揉了揉发疼的眼睛，将带来的稀粥一勺勺喂进他嘴里。替他更换了身上脏污不堪的衣袍，擦洗干净，坐到日头从窗棂移开，这才拖身离去……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