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沉极久,就像浑身骨骼都被化了一般。
他睡到自然睁眼,身侧却一个人都没有。
好在他身上的伤一日比一日更好,他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里,有洒扫修士赶紧过来扶住他。
“温情他们呢?”
“公子身子渐好,宗主许他们先回去了。”
“那流哥……我道是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修士有问必答:“这段时间,温护卫一直跟着大公子,属下听人说,温护卫这回立了大功。”
“什么大功?”温晁有些好奇。
“温护卫不愧是化丹手,以一己之力化了那江枫眠和虞紫鸢的金丹,否则,如何能这般轻易灭了他云梦江氏?”
温晁如遭晴天霹雳,脚下登时站立不稳:“你说什么?”
“江枫眠和虞紫鸢夫妇已死,莲花坞也被付之一炬。云梦江氏已是温氏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温晁半天没有回过神,只觉得背后寒意森森,那股寒气瞬间钻遍全身,凉透心窝。
“谁……谁下令……”他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然是宗主。”
“我去找他……”
修士赶忙将他拦住:“二公子,宗主说,为了让你安心休养,暂时禁足。院子也封了。”
“我要见他,你去跟他说!”温晁气急,可他的体力却又无法支撑他的情绪爆发。
“二公子,”修士扑通给他跪下,“宗主有令,暂时不见你。”
“……”温晁呼吸急促,一只手捂着狂跳不止近乎炸裂的心脏,眩晕的感觉十分强烈,而且这种感觉随着他的愤怒增强而越发猛烈。
嘴里涌起一股腥甜,陡然,眼前一片漆黑。
“二公子!”
*
“你醒了?”
温晁从没听过温情如此温柔的语调,可想而知,他这个病人这次定然吓坏了她。
“温情……”
“你知不知道,你急怒攻心差点没命?”温情又恼又气,“你已经伤上加伤,再经不住了。要是你再不听话,我就去跟宗主说,不给你治了。”
“江氏……”温晁声音喑哑,稍微开口就拉扯的胸腔疼,“怎么样了?”
温情神色黯淡:“如你听到的,江枫眠夫妇俱亡,江公子如今也……”
“咳咳……”温晁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又咳嗽起来,可他一咳,嘴角就溢出血来。
“你别激动……”
温晁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掌心的殷红,有些难以置信:“我怎么了?”
温情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我是不是……”
“你别胡说,”温情截住他的话,“你就是伤的太重,戒鞭的伤还没好,宗主又……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操心,好好将养着。”
温晁看看自己的手,然后试图坐起来,试了几次却发现不成,自己还累的气喘吁吁、通身大汗。
温情将他扶起来,有些不忍。她是亲眼所见,明明一副健康体魄,却活活被打废。
她们这位宗主,表面上慈蔼温和,说到底,还是容不得任何挑战他权威的人。偏偏她们这位公子看不清慈父的心思,一次又一次飞蛾扑火。她真怕哪一日,他这条命就真折在炎阳殿。
“江澄……江澄是不是被抓了?”温晁猛的记起这件要事。
温情点头:“听说他出言不逊,大公子正打算收拾他。”
“人呢?”
“跟魏公子都被押在地牢里。”
“我去看……”
他就要下地,谁知,落脚就摔到地上,温情赶紧将他扶起来,急的快跳脚:“你还逞什么强?你知不知道宗主伤你那一掌……”
是抱着必杀之心的。
否则,他不会虚弱到这个地步。或许,温若寒之后后悔了,可是出手那一刻,是动了杀心的。
她是大夫,替她验伤那一刻她就已经明晰。
可话到嘴边,她又没说下去。
“什么?”
“宗主伤你那一掌,新伤加旧伤,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何况,你就算去了地牢也无济于事。宗主不会放人的。”
温晁恳求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温逐流不要化了他们的金丹。”
“若是宗主下令,你也拦不住。”
温晁坐在床上,他还没发现,原本合体的中衣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温情看他失神,又好意提醒道:“二公子,宗主心意已决,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主意。或许他曾经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那是因为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关乎温氏大局的,他容不得任何挑战和置喙。”
温晁没答话,只是说累了。温情扶他躺下,也就那么片刻功夫,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
被封禁的院子死气沉沉的。除了两个洒扫的修士,就只有温情和温宁。
温晁心里一直记挂着外面的事情,可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到。偏偏温情还看他看的紧,每天几时起,几时休,几时进餐喝药,散步闲坐她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就连话说多了,她也要管,觉得这是浪费精力的事。
所以,温晁只好把主意打到温宁身上。
“怎么样?找到了吗?”两人坐在树下,假装在下棋,实则却在密谋怎么翻出去。
“公子,没……没有狗洞。”温宁坐的端端正正,老老实实下棋。
“那梯子呢?从后墙翻出去也行啊。”
“没有梯子。不过院墙跟有棵树……”
“高吗?”温晁对现在的自己没什么把握。
温宁摇头:“到时公子踩在我肩头应该就能上去。”
“行,等我找机会把你姐支开。”
*
终于等到温情忙活她的药材,趁她不注意,两人来到后院墙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翻了出来。
温宁担心他的伤,所以也非要跟来。
好在整个不夜天,还没人敢拦他,所以,温晁大摇大摆在仙府里四处穿行。
“快快快,囚车进城了。”
一群修士迫不及待往城门口去。温晁拦住一个人问:“什么囚车?”
“听说蓝曦臣被擒了,这囚车可是一路从姑苏押回来。二公子也快去看看这场好戏。”
蓝曦臣。
温晁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个高洁如雪,宛若云上之月的君子一路坐着囚车,被众人围观的场景。
他不敢去看囚车进城,万人空巷的画面,可他更无法说服自己立在此处什么都不做。
“公子……”温宁见他面如土灰,轻轻唤了他一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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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