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仙门大会,所以这射艺大会的结果几乎是毫无悬念。
他几次看向蓝曦臣,都被人避开视线。
温晁心想还是上回的事情,便打算结束后同他解释清楚,就离开坐席,组织温氏弟子去靶场比试。
而此时的观台上,几家仙首都在注意场下的动静。
温若寒往蓝氏坐席上看了一眼,见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在,突然启唇道:“蓝先生,我温氏与蓝氏也有多年交情了吧?”
蓝启仁不明所以,还是应道:“自然。”
“有件事情,本座想跟你商量一下。”
“温宗主请说。”
此时这观台上,几大世家都在。
温若寒突然开口,自然引起大家的注意。
“本座有意与蓝氏结亲,不知蓝先生意下如何?”
!
众人都有些诧异。
照理说,温氏若要结亲,当挑家族嫡女才是。众人皆知,蓝氏只有双璧,这要结亲,岂不是要娶一个旁系?
众人正猜测,就听见蓝启仁道:“温宗主此意,曦臣已经转告,只是当前,蓝氏并无适龄女子可相配二公子,所以还请温宗主见谅。”
温若寒道:“蓝先生这话就是在敷衍本座了。”
蓝启仁正色道:“温宗主,我所说绝无虚言。”
“蓝先生的意思,并不是要拒绝本座的提议?”
蓝启仁道:“蓝氏若有合适人选,自然会考虑温宗主的提议。”
温若寒叹了口气:“偌大一个蓝氏,竟然找不到相配我儿的人?这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
蓝启仁道:“族中女修道也不少,只是温宗主一定不会让温公子将就。既然如此,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温若寒看了他一眼,眼光有些不善:“蓝先生道是为本座考虑的周全。不过所幸,我儿已经有中意之人,不管他身份地位如何,本座都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就看蓝先生的意思了。”
蓝曦臣微微蹙眉。
果然,温氏迟早要为他安排亲事。
蓝启仁道:“温宗主此话,便是要坚持与我蓝氏结亲?”
“本座的态度还不明显?就看蓝先生是否要棒打鸳鸯?”
蓝启仁心里猜测到底是族中哪个女修与温晁私定终身,可想了一圈,愣是没个头绪。
他当然也知道,温若寒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此事,便是打定主意要结这门亲事,如果回绝,便是当场不给温氏脸面,以温若寒睚眦必报的性子,之后定不会让蓝氏好过。
更何况,若真如他所说,此人与温晁是两心相悦,道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那温晁虽说资质平庸,若是蓝氏嫡女,定然不会相配给他,若是其他人,道也说的过去。
蓝启仁脑海里思绪翻涌,终于下定决心:“若他二人有情有义,温宗主也认可这门婚事,蓝氏岂有拒绝的道理?”
蓝曦臣微微垂眸。
这种场合,他是断断不会违拗蓝启仁的意思。
“蓝先生如此开明,本座先替小儿谢过。诸位仙首帮忙做个见证,这门亲事就先定下来,等本座挑个良辰吉日,带我儿亲自上门提亲。”
众人连声道喜:“恭喜温宗主。”
蓝启仁心下狐疑,又道:“不知温公子中意的是哪位仙子?待我回蓝氏,也好打点。”
温若寒冷笑:“蓝先生未免狭隘了。”
“狭隘?”蓝启仁不解,“此话何解?”
“本座以为两心相知,两情相悦最是珍贵,其他的,都不重要。”
蓝启仁越发疑惑:“温宗主此话……”
“实不相瞒,我儿中意的正是蓝大公子。”
“……”
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而靶场上却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阿宁,再来!”
温若寒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道:“这门婚事,本座觉得门当户对,相配的很!”
“砰!”
蓝启仁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除了金光善掩嘴偷笑,江枫棉和聂盛义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1
哈哈哈哈
温若寒不以为意:“蓝先生好大的火气。”
蓝启仁怒不可遏:“温若寒,你对蓝氏有何不满,尽管冲我来,毁谤小辈算什么本事?”
温若寒往身后椅背上一靠,一副盛气凌人又高高在上的姿态:“蓝先生此言差矣。本座不过是想替我儿求娶蓝大公子,如何称得上毁谤?”
“你……你!”蓝启仁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厚颜无耻?”
温若寒冷眼看着他:“本座只知道蓝先生方才应了这门婚事,若现在反悔,便是厚颜无耻。”
“你!”
“蓝曦臣,”温若寒压根不将蓝启仁放在眼里,转而看向旁边的蓝曦臣,“本座问你,这门婚事,你应还是不应?”
“……”蓝曦臣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温若寒道:“阿晁对你的心意,本座都看在眼里。否则,他也不会再三恳求本座替他求亲。本座是看在他一片痴情的份儿上,才舍下脸面提起此事。你若是不答应,阿晁的脸面、本座的脸面,还有温氏的脸面,便都丢尽了。”
“……”
蓝启仁怒火中烧:“温若寒,你根本就是存心害我蓝氏。曦臣……曦臣堂堂男儿,怎可嫁与温晁?”
金光善在一旁吃着点心喝着茶,对眼前的好戏兴致勃勃。
江枫眠和聂盛义都蹙着眉头,他们都觉得这事屈辱至极,可此事若开口,便是引火烧身,所以谁也不敢出言说和。
温若寒不耐烦道:“哪条规矩写了,蓝曦臣不能嫁给阿晁?三媒六聘,本座一样都不会少。”
“……欺人太甚!”
温若寒完全没有将惹怒蓝氏的后果放在眼里,他也根本不在乎:“蓝先生的想法,本座还真是摸不透。本座好意为蓝曦臣正名,不叫他与情郎分隔两地,饱受相思之苦,你却要强拆鸳鸯,让他们只能偷偷摸摸。你这心思,还真是深沉。”
“胡说八道!”
温若寒气定神闲:“本座有没有胡说,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蓝启仁缓缓转过头去看蓝曦臣,蓝曦臣此刻宛若芒刺在背,完全不敢直视他。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就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或许也曾经想到过这样的场景,但他绝对没想过,有一日会成为现实。
周遭的眼光如利箭一般朝他射来,而他身前没有任何阻挡。
“曦臣!”蓝启仁发怒,“回答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蓝曦臣面如土灰,这比生死考验还要折磨人。
如果承认,不仅他,就是整个蓝氏,都会因此蒙羞。
从此以后,他、蓝湛、蓝启仁,甚至蓝氏每一个弟子都会受到异样眼光。
他懊恼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更恼那个人。
他转头看向靶场,温晁正被一群温氏弟子簇拥着。他笑的很开心,仿佛有天大的喜事。
为什么要向他提亲?
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让他难堪?
为什么要如此深情的欺骗他?
他明明……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蓝曦臣内心思绪万千。
所以,是在利用他吗?
像当初符氏一样,只是想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攻击蓝氏的借口。
如果蓝氏拒绝,温氏是不是会义正言辞,打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旗号来蓝氏示威?
这太可笑了。
可似乎又都说的过去。
否则,为什么当初那个人会无缘无故主动接近他?
为什么会同意他那些无理要求?
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
又为何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样一个场合,将一切公之于众?
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理由。
“蓝先生,”温若寒显然没什么耐心,“这门婚事本座觉得甚好,你何必挡在中间碍手碍脚?”
“曦臣!说话!”
“我……”
另一边,有修士匆匆跑来将看台上发生的事情传给温逐流,温逐流一听,立马就告诉温晁。
他撂下手上的弓箭,急急忙忙跑过来。
“爹……”
温晁一来,就见看台上气氛古怪。视线扫过蓝曦臣,人也是郁郁不乐。
这个场面,无需多想,也知道所谓何事。
“阿晁,你来的正好,”温若寒立马招呼他,“本座正与蓝先生商量你与蓝大公子的婚事。”
温晁看了他一眼,直接走向蓝氏坐席,撩起袍子朝蓝启仁一跪:“蓝先生见谅。温晁有愧,私心爱慕大公子多时。寝食难安,辗转反侧,一心只欲与其结连理、共鸳盟。大公子品行端正,不曾有半分另眼相待,温晁欲念深重,因爱生恨,才撒下弥天大谎,欺骗我爹为我求娶蓝大公子,才有今日荒唐之事。”
“大公子至此不愿诋毁我半分,温晁既感且佩,无颜再藏躲,所以澄清事实,还望蓝先生宽恕。”
满场寂静。
蓝启仁按下心头的怒火,抬眼看向上方的温若寒:“温宗主,你怎么说?”
不等温若寒开口,温晁转身抢先道:“温晁犯温氏家规淫、贪、欲、诬四条,德行有亏,行止不端,欺瞒家主,祸及他宗。当戒鞭三十,以儆效尤。”
温若寒当即动气:“你在胡说什么?起来!”
“爹,”温晁不为所动,直起身子道:“今日百家齐聚,众目睽睽,爹当严惩孩儿,为百家垂范。爹若徇私,他日如何服众?”
“我让你起来。”
温晁望着他道:“若是都像孩儿这般,无端凭空诬赖他人,辱人清白,这玄门可还有法度可言?我温晁,欲念作祟,色胆包天,还害的爹做了恶人,理当严惩重惩!”
温晁字字掷地有声,看台底下早已围满了各家修士。
“你起……”
“爹不肯责罚,”温晁盯着他,眼底都是隐而不发的愤怒,“是否是觉得孩儿辱没门楣,非要孩儿以死谢罪?”
温若寒眼中一紧。
“好,孩儿便如爹所愿。”
温晁起身拔了旁边一个修士的佩剑,举剑横颈,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温若寒一惊,抬手击中他的手腕,打落他手中的长剑,却还是在颈子上划了一道血痕。
两人对视。
温若寒眼中惊魂未定,温晁眼中却沉寂如海。
片刻之后,温若寒才开口,声音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音。
“带下去,戒鞭三十,重重的打……”
温晁盯着他,轻轻说了一句:“多谢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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