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谈话之后,温若寒似乎当真有意与蓝氏联姻,几次三番催问温晁进度。他从来没见过催婚催到他这个程度。
温晁仔细想了想,若是联姻能让温若寒安于温氏现状,暂缓打击蓝氏的计划,道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这件事,他心里更清楚,不比阻止温氏对蓝氏发难困难。退一万步讲,他能用这种法子暂时保全蓝氏,可其他几家又该如何?
尤其是江氏和聂氏。
温晁想着,无论怎样,先在射艺大会上看看情势再说。
很快便是十月,围猎当天,百家齐聚。
算起来,他还是上次仙门大会与他们见过。
魏无羡一来便窜到他跟前跟他打招呼:“温兄,终于又见到你了,上回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
“你的比试我看了,很厉害。”
“那是。诶,温兄当时怎么没上场?”
温晁道:“我这身手上去就是挨打。”
魏无羡玩笑道:“谁敢打你?我估计,你上去都不用打,就能走好几轮。”
温晁也笑:“金子轩当时看我那眼神,巴不得我上场。我能给他机会?”
“哈哈哈哈,当初你踹他那几脚可不轻。”
正说着,江澄从旁边走过来:“魏无羡,该入座了。”
“我跟温兄叙叙旧,你先去。”
江澄明显不悦:“你自己去跟我爹说。还有,你今天是来干正事还是来叙旧?”
江澄轮廓锐利,因此他神色稍一沉,便显得整个人不近人情。再加上这身沉郁色的家族服,更添威严。
“江公子,”温晁随口也与他打了声招呼,按理说,他们同辈之间,就算不打招呼,也没什么关系,“射艺大会开始还有些时辰,晚些入座也无妨。”
江澄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松口:“魏无羡,你要叙就叙,惹了麻烦回来,别叫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就走了。魏无羡对他这副德行见怪不怪:“江澄就是这样,温兄你别见怪。”
温晁不解:“他似乎对我有敌意?”
魏无羡不以为然:“他就是这个脾性,觉得你当时以假身份来蓝氏,不可深交而已。”
“他还计较这件事?”
“可不嘛?当然还有一些其他不便明说的原因。”
温晁也敏锐:“符氏的事?”
魏无羡道:“这件事都传遍了,想必温兄也听说了很多传闻。这其中细节,我们当然了解不够透彻,不过温氏威逼符氏,杀害符宗主是事实。”
魏无羡也在审度他的神色:“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温兄能否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温氏之志,当真志在四海?”
温晁看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魏无羡神色有些凝重:“若是,那便人人自危了。”
温晁不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因此笑笑道:“传闻只说符宗主之死,可有说他无端扣留本公子?”
魏无羡如实道:“倒也有传闻。只是……”
“魏兄当日在仙门大会上崭露头角,颇得众人眼光,可有想过离开莲花坞,另投他人?”
闻言,魏无羡先是有些诧异,继而忍不住笑出声:“温兄啊温兄,我本就是莲花坞的人,为何要另投他人?那温兄可有想过离开温氏,另投他人?”
温晁道:“莲花坞道是个好地方,若是招揽我,我一定去。”
“温兄这话要是让温宗主听见,怕是要雷霆震怒。”
温晁笑:“充其量也就关几天禁闭,不碍事。”
“佩服,实在是佩服。”
远处,蓝氏坐席上。蓝曦臣入座便注意到温晁跟魏无羡二人说说笑笑,其他仙门相继落座,他二人还在寒暄。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聊的很是投机。
他喝了杯水,刻意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温兄,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入座,射艺大会结束,咱们再好好叙叙旧。”
“好。”
温晁刚一转身,就瞧见有人正往他这边过来。
他便站定,等那人走上前:“聂公子今日也来了?”
“射艺大会,岂有缺席的道理?”
“也是。那预祝聂公子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温晁说完抬脚欲走,却被聂明玦伸手拦了一下。
“还有事?”
聂明玦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递给他。
温晁接过来,有些纳闷:“这是什么?”
“茶饼。”
温晁打开罐子,里面果然塞满了包装严实的茶饼。
“怀桑……托我带给你。”
温晁半信半疑:“怀桑?”
“上次我同他说你来清河的事,他遗憾没能陪你四处逛逛,所以这回特地让我带些四季茶饼给你。这是清河最好的茶。”
最好的茶,可惜他不喜欢喝茶。
不过好歹是人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推拒。
“那你替我谢谢怀桑。”
“嗯。还有……”
温晁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请你帮个忙。”
“聂公子请说。”
聂明玦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宁安,发现当初受灾的百姓多有体虚畏寒的症状,严重些的甚至咳血,不得不卧床。我知你医术精湛,所以能不能请你走一趟?”
“体虚畏寒,伴有咳血?”
“是。”
“你走访了多少户?”
“二三十户吧。症状差不多。随行的医修说,是食物短缺造成的,我已经回禀父亲,让人送了粮。只是我看他们的情状,不像是饿的。”
温晁想了想道:“这样吧,等射艺大会结束,我就去看看。”
“我护送你去。”
“不必了。我直接从岐山过去,到时候,我们宁安见。”
“多谢。”
“朋友一场,跟我客气什么?”
聂明玦看看他,突然道:“我知道你宅心仁厚,跟温氏其他人不一样。但有些事情,虽不是你所为,终究与你有关。温氏的事情,我不便置喙……”
“你想说什么?”
“我只希望,你不要跟其他人同流合污。”
温晁盯着他看了半晌,笑笑道:“多谢聂公子提醒。只是我与温氏一体,你教教我,怎么做到不同流合污?”
聂明玦哑然。
“还有,方才你也说了,温氏的事情,你无权置喙。何时我温氏的一举一动,轮到聂氏小辈指手画脚了?”
“……”聂明玦无言以对。
“是不是聂氏事务,我温氏也有权干涉一二?聂公子,望你牢记,我与你私下有交情,不代表你可以“指点”温氏。何况,你不过也只是听了些传闻,事实究竟如何,你又知道几分?”
聂明玦显然不认可他这番话,不过碍于此时场景,便没有同他针锋相对。
聂明玦还想再规劝两句,不过温晁似乎也懒得与他争辩,抬脚就走了。他在原地立了几秒,这才走向聂氏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