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温旭言听计从的性子,说实话,温若寒更欣赏温晁。
虽然他修为不高,对家族事务也不上心,还常常跟他唱反调,更甚的是,身为一个修士,身上没有半点修士该有的气魄,反道一身书卷气。
他常常在想,若是他能把他这个当爹的身上十分之一的威势学到,他就真的放心了。
可这回,温晁跟他说了蓝曦臣的事情之后,温若寒不得不重新打量他这个“没什么用处”的儿子,想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注意到的。
否则,那蓝家人怎么会看上他这个混小子?
尽管他嘴上看不起蓝氏任何人,可心里还是明白,若非这群姓蓝的还有些本事,如何能名震玄门,人人称颂?他又何至于忌惮他们?
再说那蓝曦臣,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打小就聪慧能干,小小年纪便协助蓝启仁处理庶务,温氏清谈会上更是表现不俗。以至于在同辈当中,无人能望项背。
就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突然说,要给他当儿媳妇……
想想,莫名就有些兴奋。
只要再想到蓝家人、还有蓝启仁那个老东西知道这件事的痛苦表情,温若寒就觉得浑身通畅,这么多年如鲠在喉的不适也都一下消失了。
不愧是他温若寒的儿子,果然天赋异禀,能力过人。他就说嘛,天生我儿必有用。
温晁看着上方自打他进门就表情诡异的温若寒,不禁再次扯了扯嘴角。
这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发火的前兆。
“爹,不知……”
“坐。”温若寒招呼他坐下,温晁只好半信半疑走到旁边坐下。
“我让人拟了礼单,你瞧瞧,看还有什么要加减的?”
“礼单?”
温晁一头雾水,接过修士递过来的红笺,只扫了一眼,就愣住:“这……”
“我想过了,”温若寒看着他,神色完全不像是玩笑,“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既然你二人有意,那我就先同蓝氏把你们的事情定下来,公告玄门。”
“爹……”温晁没想到这温若寒竟如此开明,不仅不过问,反道催着他去提亲,“这事你不再斟酌一下吗?”
“有什么需要斟酌的?”
“你就不怕传出去惹人非议?”这事但凡是个人都觉得丢脸,何况他还是温氏家主?
温若寒淡然:“谁敢非议温氏,本座就拔了他的舌头。那些喜欢嚼舌根子的,骨头都软,杀几个吓吓也就过去了。”
温晁觉得这事已经不是怪异可以形容,而是反常:“可我是你儿子,我中意的并非女子,你难道不应该阻止我?”
“无妨。”温若寒毫不在意,“传宗接代还有你大哥,不指望你。”
“爹,你这话就……”
“宛若夫妇是你自己说的,怎么?如今不想认账了?”
“我不是……”
“就算他并非女子,这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不能让人戳我温氏脊梁骨。”
刚刚谁说的不怕人说闲话?
“爹,可是他是蓝氏的人,还是蓝氏未来的家主,如此大张旗鼓……”
“若他不是蓝氏未来家主,本座还不一定同意这门婚事。我儿天纵英才,也只有这蓝氏家主能勉强相配一二。”
“……”
此刻,温晁当真想一口老血喷出去丈远。
温若寒的小算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无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羞辱蓝氏。
他这个父亲才不在意自己娶谁,只要能撼动其他宗门,他就接受。
“爹,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温晁理了理思路,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孩儿十分感激爹的理解,但此事并非只关乎孩儿,还有蓝氏清誉。望爹看在孩儿的面上,能交由孩儿自己作主。若是不能,孩儿甘愿挥剑斩情,也绝不会让他因孩儿被中伤。还有件事,还望爹知悉。”
“何事?”
温晁故作深沉道:“两心相悦是我骗爹的,其实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蓝大公子并不知道我有此心思。当日在芸城,是孩儿……一时情急。”
“哦?”温若寒换了只手撑着额头,语气有几分调侃的意味,“是你一厢情愿?”
“是……”温晁微微垂首,让自己显得更无助无力,“孩儿并无所长,不敢高攀泽芜君。若是爹执意要去蓝氏提亲,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与其到时候叫仙门百家看笑话,孩儿还不如现在就离开温氏,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也免得受人非议。”
人半天没应,温晁恐当真惹恼他,当即就跪:“爹,此事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不该欺瞒爹,爹若生气,只管责罚孩儿便是。”
“这有什么好责罚的?”温若寒语气淡然,“你若是心悦于他,本座替你去提亲,也未尝不可。”
“爹,这就……”
“玄门不知多少人想跟我温氏结亲,本座还看不上。当初听说江枫眠跟金光善成了亲家,我还替你惋惜,如今想来,此女子平平无奇,的确配不上你。”
温晁汗颜,这温若寒是有多高看自己,感情这天底下就没人配得上他儿子。
“蓝曦臣此人,勉勉强强。爹就受累替你走一趟。”
你还受累?
温晁心想,你哪是替我去提亲,你根本就是去找茬。先羞辱蓝氏一众长辈,再气蓝启仁,你巴不得气死他,然后以蓝氏不敬温氏为由,大军讨伐,灭了蓝氏。
“阿晁,你以为如何?”
“爹,”温晁正色道,“此事孩儿想自己拿主意,不知可否?”
“自己拿主意?”温若寒敲了敲椅子扶手,似是斟酌。
“爹若不同意……”
温若寒截断他后面的话:“我儿一片痴情,爹岂会不体谅?既然如此,那提亲一事就暂缓。”
温晁意外他的转变,却也没有表露:“多谢爹。”
“你生辰快到了,不如给蓝大公子递张帖子,请他来岐山为你庆贺,如何?”
温晁立马警觉起来:“曦臣事务繁忙,这点小事……”
“你的生辰如何是小事?”温若寒收放自如,游刃有余,“去年就不曾好好热闹一下,转眼,你就二十四了。我记得,那位蓝大公子,尚未及冠。”
“爹有话直说便是。”
“没什么说的,就一句,抓点紧。”
“……”
温晁退出殿外,跟前的修士立马走到温若寒跟前,温若寒也收起方才的慈蔼,换了一副冷厉面孔。
“去,以阿晁的名义,给蓝曦臣递张帖子,把王氏那几个纨绔也请来。另外,清谈会安排到同一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