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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一月后。

  温晁从不过生辰,就算从前温若寒给他张罗,他也不上心。每年这个时候就溜去温情处,看他们姐弟俩对着药罐子发呆。

  “这个能治疟疾?”温晁指了指灶台上黑糊糊的药罐。要知道疟疾难题攻克,可是在他生活的时代。1

段评

想到了屠呦呦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容貌美艳的女子说道:“我也是根据以前的方子整理而成,能不能成还是两说,试试吧。”

  温晁继续切药材,温逐流和温宁负责将他切好的药材拿到院子里摊开晒好。

  “今日你生辰,中午我让人备饭。”

  “不了。大哥约了我喝茶,说是有事同我说。”

  “大公子什么时候有喝茶的兴致了?”

  “谁知道呢?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得过去了。”

  温晁刚站起身,温宁立马替他拍了拍袍子上的药屑,又将他用过的药刀、药碾尽数归置好。

  温晁看他听话乖巧,想了想对温情道:“今年射艺大会,要不让阿宁也参加?”

  温宁眼中登时亮了亮,不过温情却有些犹豫:“阿宁也参加?可他的箭术……”

  “符开练箭时,我在靶场瞧见过阿宁几回,他箭术比大部分弟子都要好,完全有资格上场。”

  “可是……”温情仍有些担心。

  “我瞧着阿宁也想参加,否则,不会那么用功练习。”

  温晁看向他,温宁立马就垂下脑袋,一语不发。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从温情处出来,温晁便跟温逐流去了与温旭相约的茶楼。

  等了半天,温旭跟前的人却来说,临时有事来不了。

  温晁只好作罢。

  刚从茶楼出来,就被人叫住:“温公子!”

  话音一响,四五个华服少年便都围了过来。

  温逐流就要将人挡开,见温晁示意,他又退到他身后。

  “想不到竟在此处遇见温公子,当真是缘份。”

  温晁迅速扫了一眼这几个人,虽然他记忆力大不如从前,但凡是他见过的人,他定然都有印象。

  这几个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尤其是为首的这个瘦高少年。

  “王公子,幸会。”

  那少年受宠若惊:“温公子竟还记得灵晖……”

  温晁也很随和:“那日多谢王公子款待,只不过我实在醉酒的厉害,只好先走一步,还望王公子海涵。”

  “岂敢岂敢?我们能与温公子同饮,已是三生有幸。”

  温晁脸上笑着,却话题一转:“今日你们怎么有空来岐山?”

  王灵晖道:“今日温氏清谈,我们是随族中长辈同来。”

  温晁看了一眼温逐流,温逐流的神色已经表明他也不知道此事。

  王灵晖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见人没应,当即试探着问道:“怎么?温公子不知道吗?”

  温晁神色如常:“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们也会同来。”

  王灵晖道:“清谈会实在无聊,我们几人一向喜好岐山繁盛之地,所以就偷跑出来逛逛。没想到能遇见温公子。温公子,”

  王灵晖看着他,眼光灼灼,语气却又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上回的酒我们还没喝完,要不今日……”

  “改日吧。”

  温晁心下正为自己不知清谈会之事生疑,便想立即抽身。

  “温公子,”王灵晖叫住他,“有件事,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改日再说。”

  “跟符开有关。”

  温晁停住。

  王灵晖见状,立马又道:“我知道前些日子,温公子将他送回了河东,虽然传言都说是他没有利用价值,温公子才将他赶走,但灵晖以为,温公子定然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无情之人。”

  温晁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符开……怕是废了。”

  温晁抬眼:“什么意思?”

  “温公子,这事恐怕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王灵晖做主找了一处酒楼,只他二人,连温逐流也守在门外。

  “你方才所言是何意?”

  王灵晖殷勤的替两人斟满酒:“传闻是说,符开在温氏深受打击,回去之后一蹶不振,连精神也失常,胡言乱语,宛若疯癫。”

  “疯癫?”温晁难以置信。

  “说是邪祟侵体,竟提剑弑母。符氏的人怕他闹出什么事,就锁到地牢去了。”

  温晁大惊:“当真?”

  “灵晖岂敢欺骗温公子?”

  “可这个消息……”

  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温晁疑惑:“琅琊距河东之远,再说,这等隐秘为何你会知道?”

  王灵晖道:“琅琊王氏虽远远比不得岐山温氏,不过消息还算灵通。”

  见人不解,王灵晖有些得意:“温公子,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我们这些小宗门,生存本就艰难,若是再没有一些自己的消息渠道,那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了?”

  温晁不禁开始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看他模样,比符开大不了多少,但是处事之老练,竟胜过他那些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前辈。

  王灵晖毫不避讳温晁打量他的眼光,笑若春风,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容灵晖第一杯酒,先敬今日与温公子重逢。”

  说罢,他一仰而尽,酒水沾湿他的嘴唇,他舔了舔,又添上第二杯,见温晁没动,他浅笑道:“温公子,你怎么不喝?”

  温晁看了看手边的酒,想了想,端起来也喝了下去。

  王灵晖笑意更浓:“灵晖知道温公子的酒量,这点酒,不会醉的。”2

段评

下药了?

  说着,也给温晁再次斟满。不等他说话,温晁先端起酒杯开口:“多谢你告知我符开的事情,这杯我喝了,你随意。”

  说着喝了杯子里的酒,王灵晖当即陪了一杯,接着又问:“温公子,除了符开,你还有没有其他想知道的隐秘?”

  温晁看着他,笑了一下:“难不成你还知道别的?”

  王灵晖笑:“知道一点点。不过我这个人嘴巴严,不该乱说的,绝对不会乱说。而且,我惜命,不会去招惹不该招惹的。”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温晁问他:“你今日同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特意将符开的消息转告给我吧?”

  “什么都瞒不过温公子你。”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灵晖看着他,胆子也大起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灵晖只想求温公子庇护。”

  酒气在房间里弥漫,让本来相安无事的房间莫名多了一丝暧昧。

  温晁将指尖抽走:“符开前车之鉴。我可庇护不了你。”

  王灵晖起身走过来,直接坐进他怀里,幽幽酒气在他鼻尖轻吐:“灵晖说错了,是王氏求温公子庇护。”

  温晁平静道:“王氏要求庇护,多的是法子,你找我,是最不明智的一种。”

  王灵晖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打圈:“可灵晖不这样认为。温宗主有宏图大志,一统玄门乃大势所趋,我等岂有不顺势而为的道理?到时温氏号令天下,灵晖所求,不过家族安稳而已,只要温公子一句话便得以保全。只要温公子今日答应此事,灵晖一定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温晁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慌乱之色,却并未看到。

  王灵晖贴在他胸口,暧昧道:“有求必应。”

  闻言,温晁轻笑出声,道让王灵晖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温晁道:“我只当你有何事求我,原来不过如是。”

  王灵晖环着他的脖子道:“在温公子眼里,此事当然算不得什么。想当日温宗主雷霆之势而下,河东符氏全族覆灭不过瞬息,但温公子为了符开,愣是将符氏伤亡降到最低。死一个符立明,便保全了符氏全族。”

  温晁不语。

  “温公子莫不是当旁人都眼瞎吗?当初你带数百修士前往河东,难不成是去郊游踏青?”

  温晁看看他,觉得此人心思缜密,并不像他举止这般轻浮。

  王灵晖又道:“灵晖所求对温公子来说,不值一提。”

  温晁道:“我温氏难道会拒绝诚心归服之人?王公子此举未免画蛇添足。”

  王灵晖道:“王氏一心靠拢温氏,甘愿以温氏马首是瞻。灵晖只是单纯爱慕公子,愿追随左右,随侍身侧。”

  温晁道:“你是王氏子弟,到我跟前,不怕委屈自己?”

  “能侍奉公子,灵晖不怕委屈。况且,我也相信温公子,不会委屈灵晖。”

  温晁一笑,王灵晖也挤出一个得宜的笑容。

  “我要是拒绝呢?”温晁话锋一转。

  王灵晖却并不意外,也不曾因此方寸大乱:“如温公子方才所说,我王氏诚心追随,温氏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况且,灵晖不才,自信能帮上温公子一二。”

  “哦?帮我?”

  “温宗主对二公子偏爱有加,大公子虽为长子,文武只与二公子不相上下,将来这温氏之主……还未可知啊。”

  温晁笑:“原来你是想要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哈,没错,若是灵晖有幸能助得二公子一臂之力,想必他日二公子一定不会亏待我。”

  “你觉得我会跟大哥争这家主之位?”

  “为什么不呢?”王灵晖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肉眼可见的善意,“你有能力,更有这个可能,为什么不搏一把?”

  “你想挑拨温氏内讧?”

  “不,”王灵晖盯着他的眼睛,诚恳道,“我只是希望温公子能抓住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与其按照别人的心意做事,按自己的意愿不是更好?”

  温晁眉梢微挑:“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对我来说,与其周旋在繁忙的家族事务中,我宁愿做个闲散公子。”

  王灵晖浅笑:“若世人都是温公子这般想法,想必会少很多烦恼,也不会有流血杀戮了。”

  温晁没应。

  “可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人,寥寥无几。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权倾四海,号令天下?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只能想想罢了。”

  温晁问他:“你也想?”

  王灵晖看着他,此刻他坐在温晁怀里,隔着布料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眼睛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但他看不透这个人,只是觉得他温和平静而又无比包容的眼光里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一点点卸掉他的防备。

  “我想。”他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吐出这两个字。

  温晁似是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神情并无变化,只是眼底泛出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不像刚刚,那些笑总是礼貌的恰到好处。

  “所以你找我不是为了王氏,是为了你自己。”

  温晁一语点破。

  “我让人查过你。你十二岁入王氏,原本只是王氏门生,因为聪敏机警被看重,王宗主将你提到跟前行走。他两个儿子都不成器,因此你在王氏甚是如鱼得水。他不仅将你收为义子,还替你改名换姓,你也从一个寂寂无名的门生一跃成为今日的王公子。”

  王灵晖坦然道:“没错。想不到温公子竟对灵晖如此上心。”

  温晁止住他后面的话:“你不过一个小小义子,凭什么觉得,你能帮到我?”

  王灵晖勾紧他的脖子,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温公子不信我?”

  “凭空叫我信你?”

  “我需要向温公子证明一下?”

  “理所当然。”

  王灵晖轻哼,说话间从腰上摸了支簪子抵在温晁颈间:“温公子,现在,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我手上这支簪子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只要划破点皮……”

  温晁伸手拿了杯茶,啜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原处。

  王灵晖不得不小心捏着手上的簪子,唯恐会刺伤他。

  僵持了片刻,温晁伸手挡开他:“抱歉,我只能给你不及格。”

  王灵晖不知他在说什么,温晁却已经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王灵晖不知怎的,竟莫名有几分紧张。

  “王公子,多谢抬爱,只不过你这个投名状还差点意思。”

  “你什么……”

  温晁径直往外去,王灵晖急忙拦住他的去路:“难道温公子当真不肯给我一个机会?难道温公子当真愿意永远低人一头?你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要你愿意,这温氏,乃至整个玄门,都将匍匐在你脚下。”

  温晁笑着绕开他,不愿再听他多言。

  王灵晖情急之下,一步挡住房门,:“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甘久居人下?”

  “此话在王公子这里,怕是没什么说服力。”

  温晁轻描淡写一句话让他登时语塞。

  温晁将门打开,温逐流正好立在门口:“公子,”他看了一眼王灵晖,不动声色的将二人隔开,“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走吧。”

  “温公子!”王灵晖不死心,再次叫住温晁,“你敢说,你当真没有半点争雄之心?就算你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不相信,你们在每件事上都同心同意,我不相信,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相……”

  温晁打断他的话:“都与你无关。王公子还是将心思放在该放的事情上。”

  说完抬脚就走。

  温逐流替他不平:“此人实在太过放肆,我找人教训他一顿。”

  “算了,”温晁看了他一眼:“符开的事情,我为什么没收到消息?”

  “派出去的人并没打探到这些。”

  “流哥,你马上让人去河东核实符开的处境。我相信,王灵晖绝不会无缘无故信口开河。”

  “是。”

  “连琅琊王氏都清楚的事情,我们却还蒙在鼓里,可见,温氏的消息有多不灵通。”

  温逐流道:“那王灵晖言行出格,难道公子当真不打算给他一点教训?”

  温晁道:“他冒犯我了吗?我道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温逐流不解:“公子此话,我不明白。”

  温晁快步拐进旁边的小巷,温逐流也赶忙跟进来:“这是?”

  “你不是不明白吗?正好,我也有些不明白。”

  温逐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王灵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摇着扇子从酒楼下来,径自往一个方向去……

  温逐流:“这么晚,他要去哪?”

  “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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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