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晁睁眼醒来,瞧见蓝曦臣就坐在床侧,以手撑额,闭目养神。
这样的谪仙君子,就算是睡着也是极好看的。
温晁饶有兴致的观赏了一会儿,察觉手中捏着什么,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枚质地通透,遍体晶莹的白玉。
卷云纹刻精美,“蓝”字更是飘逸,叫人爱不释手。
他摩挲着,似是想到什么,忍不住笑起来,蓝曦臣听到笑声便转醒过来,那枚捏在某人两指间的玉令也就直直闯进他的浅色瞳孔。
“为何而笑?”
“这是什么?”温晁坐起来,举着玉令冲他晃了晃。
“蓝氏玉令。”蓝曦臣认真答道。
“我揪下来的?”温晁说着将玉令塞到他手心,转身下床,“我醉了便是这副德行,你别介意。”
蓝曦臣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昨夜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出口:“……不介意。”
“听说芸城今日有盛会,咱们去瞧瞧吧。”温晁将袍子套上,又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漱口。
蓝曦臣还坐在原处,似是没听到一般。
“曦臣?”
“……好。”
“我还想再添些别的。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你看着添。”
一路上,蓝曦臣都没再提玉令的事情,许是久未出门,温晁心情很好,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说话,也并不十分介意他是否回应。
这芸城十分热闹,虽是边陲小城,却也别有风情。温晁出门时说要添些家里需要的东西,进了城买的却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这个斗笠不错啊,”街边有人卖斗笠,他顺手摘了一顶给蓝曦臣扣上,又给自己挑了一顶,“既能遮阳又能遮雨,要不再买两件蓑衣放家里?这样等下回落雨,我们就能一起去河边垂钓。”
老板见人穿着不像是买这些东西的人,可万一呢?便也附和:“是啊,公子,这斗笠买回去,用处还大着呢。”
温晁开开心心付钱:“我要了。”
见人爽快,老板又道:“公子,我这蓑衣你再瞧瞧?厚实细密,保准挡雨。你们兄弟二人要是喜欢垂钓,这蓑衣能派上大用场。”
温晁看了看蓑衣,又看了看蓝曦臣,实在不敢想象他穿上这身是什么样子:“算了,他用不上。”
老板还想再努力一下:“公子,这东西你们备着也是好的啊,万一哪天用上了……”
温晁哭笑不得:“你让我穿这身还行,你让他穿这个,不合适吧?”
老板也是为了挣钱,哪里看不出人跟他这身压根不搭,却也是为了生计,强行介绍。被温晁点破,他也不好意思的摸着额头笑笑:“令兄一表人才……确实……确实……”
“有斗笠就够了。”
温晁将蓝曦臣头上的取下来同他的一起夹在腋下,路上他计划着明日就寻个地方学做一回垂钓者。
“谢行……”
“二哥!”
蓝曦臣刚欲开口说什么,他唤出口的名字就被一个张扬放肆的声音完全覆盖。
紧接着,一行四人便走到他们跟前,同时朝温晁深揖。
四人都是少年,年纪相差不大,却风采各异。
狡黠机灵,清冷脱俗,淡雅如梅,还有单纯讨喜的。
“这是做什么?”温晁将他们四个一一扶起来。
“应该的。”虎牙少年抬起头笑得明媚,“二哥不在岐山,怎么也来了这里?”
温晁笑问:“你们下山历练,我便来不得?”
“来得来得,”虎牙少年眼里全是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哥在温氏养尊处优惯了,到这种地方怕是吃不消。”
温晁打趣:“在你眼里,二哥便娇弱到这个地步了?”
“总归还是不夜天安逸,二哥若想要什么,吩咐我们一声便是,何苦自己跑一趟?这位是?”
少年早早就注意到旁侧的蓝曦臣,却故意说了半天话才提起他。眼尾勾的老高,并不将人放在眼里。
“这位想必是泽芜君。”旁边一位白白净净的小个子少年道是谦逊礼貌的多,“在下孟子期,久仰。”
其他两人也相继见礼。
“蓝氏?”虎牙少年光明正大将人打量了一番,又对温晁道,“二哥怎么跟蓝氏的人一道?”
温晁不欲多言:“偶然遇上,就同行一段。”
蓝曦臣闻言默默朝他看了一眼。
“要不,我们同二哥一起吧?人多也好相互照应。”虎牙少年凑到人跟前,讨好的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温晁立马看向另一个白衣少年:“星尘,你管管他。”
那少年鹤骨松姿,端的一派明月清风之态:“有劳二哥管教,我的话他多半都不听。”
虎牙少年舔了舔牙齿,有几分没来由的得意:“凭什么听你的?我比你先进门,要听也是你听我的。二哥,你说是不是?”
温晁又看向另一个早就脸黑成炭的少年:“子琛怎么不说话?你是兄长,薛正犯浑你要多担待。”
黑脸少年闷闷道:“……我尽量。”
薛正不以为意:“谁要他担待?他早就巴不得教训我。”
温晁训他:“你也实在顽皮,你们一同长大,最是了解彼此心性,你却非要欺负他二人。这有趣若是旁人不觉得,那便不是有趣。”
薛正蔫了蔫,没有顶嘴。
温晁又道:“去吧,不必跟着我。”
薛正不服气:“二哥,难道我们不比蓝家人跟你亲?为什么他可以跟着我们就不行?”
见人犯浑,温晁将右手背到身后,上前一步:“老规矩。”
薛正也登时严肃起来:“老规矩就老规矩,我非赢一回不可。”
蓝曦臣神色疑惑,道是其他人一脸司空见惯。
“剪刀石头布。”
薛正边说边紧盯着人的右手,说完,两人同时将手拿到身前。
温晁平静道:“你输了。该去哪去哪。”
薛正看着自己的“布”,狠狠捏了一下手掌,无奈又不甘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
温晁道:“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就别赖在这。”
薛正气呼呼的掉头就走,其他几人也相继离去。
“幼稚。”温晁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说了一句。就听见蓝曦臣道:“他们也是温氏弟子?”
温晁笑笑:“关于他们几个,只能说是无巧不成书,阴差阳错把他们带回了温氏。”
蓝曦臣疑惑:“阴差阳错?”
“其实,原本我要我爹收养的另有其人。只不过这中间出了点问题,所以就……”
蓝曦臣看着他:“你原本打算收养何人?”
“魏……”温晁略觉不妥,又打住,改口道,“喂,快看前面,好热闹啊……”
温晁自顾自往前去,蓝曦臣立在原地,却无比清楚的知道他方才说了个“魏”姓。
至于他为何改口,避而不谈,却是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