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堆里看热闹出来,温晁刚要说话,抬眼就看见不知何时立在对街檐下的温逐流,蓝曦臣正疑惑他欲言又止,下一秒,也瞧了过去。
温逐流恭恭敬敬走到温晁跟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公子……”
“你怎么在这?”
“是……宗主让我来。”温逐流垂着脑袋,压低声音刚好只他二人能听见,“你离开岐山多时,宗主不放心,所以……”
温晁察觉些什么,随即打断他:“流哥,你说话向来不做这些铺垫,有话直说便是。”
温逐流顿了一下,又道:“宗主来了,此刻就在楼上,他要见你和蓝大公子。”
温晁微微蹙眉,又随即舒展开:“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公子,宗主要想知道你的踪迹又有何难?”
“说的也是。”
温逐流看看他,又瞥了一眼蓝曦臣:“公子,你跟蓝大公子……”
“前面带路。”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蓝曦臣:“跟我去个地方吧,有人要见你。”
“……”
温逐流领着他二人直奔此处茶楼雅间,蓝曦臣虽心中疑虑,但见温晁从容,也便不再存疑。
只是房门一开,瞧见当中立着凛凛九尺之躯的温若寒,仍是心头一紧。
“爹。”温晁进门便见礼。蓝曦臣也一揖:“温宗主。”
温若寒看了他二人一眼,神色莫名,喜怒难测,叫人猜不透半点心思。
“您怎么突然来了?”温晁走过去倒了杯茶递给他,“我不是留信说了吗?过段时间就回去。”
温若寒将茶杯放到旁边:“一走就是数月,音讯全无,你的身手叫我怎么放心?”
温晁笑笑,再次将茶杯递给他:“让爹忧心是孩儿的不是,不过孩儿向来惜命,岂会让自己身陷险地?”
温若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若是真惜命,就该老实待在不夜天,要么,就把我给你的近卫带上。”
温晁道:“带那么多人做什么?招摇过市,叫人见了又该人心惶惶。”
温若寒道:“上回在河东,要是有近卫在跟前,能让符立明那个老东西逞威风?”
“爹,”温晁打断他,“孩儿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有劳爹费心。”
温若寒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蓝曦臣:“这就是你的法子?”
温晁没答话。
温若寒起身走到蓝曦臣跟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蓝大公子,这段时间阿晁可给你添麻烦?”
蓝曦臣不知温若寒何意,但还是如实道:“回温宗主,温公子并未给曦臣添过麻烦。”
“你们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们从岐山出发,沿江而下,一路……”
“行了,”温若寒不耐烦的止住他,“那么多富庶之地你不去,偏要来这蛮荒之地,蓝大公子还真是会选地方。”
蓝曦臣哑然。
温晁道:“爹,我们是出来夜猎,自然是挑荒山野岭,哪有往人堆扎的道理?”
温若寒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来夜猎?”
温晁道:“……我就是觉得,身为温氏二公子,也该博一个名头。”
“名头?”温若寒冷哼,“本座从前亲自带你夜猎,你说什么都不肯,现在想起要名头?”
“爹,此一时彼一时,这些小事孩儿自己拿主意就是了,爹实在无须费心。”
温若寒又看向蓝曦臣:“蓝大公子出来夜猎,可跟蓝启仁禀报过了?”
“自然是经得叔父允准。”
“那个老古板竟然会同意?真是稀奇。”
“叔父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通情达理?”温若寒嘲讽道,“本座还是头一回听说蓝氏还有通情达理之人。”
“……”
“爹,”温晁将话题岔开,“若是您没有旁的事情,便先回岐山吧。宗内事务繁多,恐怕离不了您。”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温若寒将温晁叫到另一间屋子里,房门紧闭,只他二人。
温若寒久久不开口,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沉闷,连温晁也摸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
“爹……”
“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温若寒先一步问道。
“孩儿……”
“底下人跟我说,你跟蓝曦臣一道夜猎,我原还不信,没想到,你竟真跟蓝氏的人混在一起?”
温晁看看他,道:“孩儿以为,蓝大公子品行高洁,修为出众,与这样的人交结乃生平幸事。”
“与蓝氏交结?”温若寒觉得好笑,“我堂堂温氏用得着自降身份与自命清高的蓝氏为伍?”
“爹……”
“阿晁,你跟我演这一出,是不是如果我动手打压蓝氏,你又有理由求情?”
闻言,温晁立马道:“你要打压蓝氏?”
温若寒道:“蓝氏自命清高,本座早就想教训他们一顿。这次,蓝氏的少宗主又私自将你带离岐山,更是胆大妄为,本座怎能不给他们点厉害?”
“你这纯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温若寒也不否认:“你说的没错。所谓师出有名,只要理由说的通就行,管它是真是假。他蓝曦臣带你离开岐山,这是事实,本座以此为由讨伐他蓝氏,也不算过分,你说呢?”
“你……”温晁气急,转念一想,立马又道,“爹若是以此为由讨伐蓝氏,只怕是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意思?”
温晁道:“我堂堂岐山温氏,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就算他修为过人,难不成还能将我一个大活人绑架了去?这要是传出去,温氏二公子被人从岐山绑走,岂不贻笑大方?”
“……”
“爹,”见温若寒不说话,温晁又示弱,“既然你都说蓝氏入不了你的眼,你又何必跟他们过不去?”
“必要的敲打是在教他们规矩。既然蓝大公子一路对你多加照拂,为表谢意,就请到岐山好好感谢一番,如何?”
“这……”
“怎么?你还有问题?”
温晁当然明白温若寒此举何意,蓝曦臣若去了岐山,定是人质,就算不是人质,也会像当初符开一样,激化温氏跟蓝氏的矛盾,到时候,便是温氏不主动出手,蓝氏也会跟温氏撕破脸。如此一来,事情便又会重蹈覆辙,一发不可收拾了。
“有。”
温若寒冷哼:“还有什么问题?”
“我不同意。”
温若寒看看他:“你不同意?你觉得你的意见重要吗?”
温晁道:“如果仅仅是温氏跟蓝氏争雄一事,我的意见的确微不足道。但是,他不一样,你不能动他,更不能动蓝氏。”
温若寒端起茶杯,不以为意:“有何不一样?”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温晁一时也没辙,咬咬牙,心一横,脱口而出:“你不能动我媳妇儿!”
“噗———”
温若寒一口茶喷出去老远,眼神能将温晁戳两个窟窿:“谁?”
温晁定了定神,小声道:“就……就蓝大公子,你儿媳妇。”
温若寒捏紧茶杯,神情像是下一秒就要给他几巴掌似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温晁破罐子破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爹,我实话告诉你,我跟他已经互许终生。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人去打听打听,这些日子我们同榻相拥、抵足而眠,早已如同夫妻一般。你若要动他,就连孩儿一起杀了算了。”
温若寒好半天才回过神,却还是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你跟他……你……你喜欢……”
“我喜欢男人,让爹失望了。”
“不是,”温若寒摆手,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是喜欢符开吗?怎么突然换人了?”
“……”温晁也是一愣,“我……我何时说过我喜欢符开?我把他当弟……”
温若寒道:“宗里都传遍了,说符开是你养的小媳妇儿。”
温晁一头雾水:“谁瞎传的?”
“我本以为你喜欢性子活泼些的,没想到喜欢蓝氏那些老古板。我看你平日生活已经够没意思了,跟他在一起不觉得无聊吗?”
温若寒此话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温晁道:“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爹,曦臣可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愿意跟着我,你可不能断送我的姻缘。”
温若寒轻轻放下茶杯,神色莫名的看看他,突然正色道:“你当真喜欢他?”
“喜欢。”
“那他呢?也喜欢你?”
“那是自然。”
温若寒看着他,大概过了几秒,又才移开视线:“既然是自己人,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也不会为难蓝氏。”
听温若寒这么说,温晁悄悄松了口气:“多谢爹成全。”
“不过……”温若寒话锋一转,“温氏到底是仙家名门,我温若寒岂会吝啬排场?我这就让人去蓝氏为你提亲,让你风风光光迎他过门。”
“……”
“爹,别……别了吧,这种事没必要大张旗鼓……”
“为何?”
“自古只有男子迎娶女子,哪有……”
温若寒道:“你二人既然彼此有意,有何不可?难不成你不想给对方一个交代?莫不是你还想着符开这个小媳妇儿?”
“爹,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的事情,没必要……”
温若寒提高声音:“怎么?难不成你是要叫人说你二人无媒苟合?”
“我……”温晁压根就不是在意旁的,他在意的是,这事要传到蓝氏,传到蓝启仁耳朵里,蓝曦臣不就完了吗?
他这一通胡说八道,原本只想蒙温若寒,没想到人却揪着不放。
“爹,这件事情可以慢慢来,再说我们还没决定要不要公之于众……而且,曦臣他脸皮薄,他不让我说出去。”
“你道是很听他的话。”
“听媳妇儿的话是我们温家的优良传统,孩儿……孩儿自然要发扬光大。”
温若寒也没说什么,起身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爹,那打压蓝氏的事……”
温若寒莫名嘴角一勾:“如今这般情形,还用打压吗?”
温晁默然不语。
“阿晁,”温若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早些回来,记得,带上你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