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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两人被看管起来,屋外到处都是符氏弟子。

  “公子,这符立明是铁了心不相信你,咱们如今被困在符氏,万一他果真拿公子你威胁宗主……”

  温逐流转头瞧见温晁坐在桌旁捏着手中的茶杯转圈,自始至终都显得十分平静。

  如今这个形势,稍有不慎,便很可能丢了性命。可偏偏他从温晁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和紧张。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温晁缓缓开口,“他似乎铁了心要跟温氏作对,连族人性命也不顾。”

  “早就听说这符立明性格倔强,不曾想却是如此强硬,竟意图跟温氏同归于尽。”

  温晁道:“同归于尽是逼不得已的选择,可这次是符氏首先发难。一般来说,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不是非要产生对抗,谁都不会选择冒险的做法。更何况,当初他明知符开随我去了温氏,却还要演这场闹剧,未免刻意。”

  温逐流分析:“也许是他不相信公子,怕温氏真对符开做些什么,所以先发制人?”

  温晁道:“符开在温氏,他的行为怎么能算是先发制人?”

  “公子的意思是……”

  温晁摇头:“此地多留无益,想办法离开吧。”

  “是。”

  夜里,抱臂立在门后阖眼冥神的温逐流被一阵轻微响动惊醒。他快步走到床前将温晁摇醒。

  只听见门外传来轻叩,接着响起一个女声:“温公子……”

  温晁披了件衣服坐起来,与温逐流四目相对。

  这么晚会是谁?

  “温公子……”门外的声音再度传来,比之方才更加迫切了两分。

  “公子,小心有诈。”温逐流提醒道。

  温晁思索了一下,示意他先将房里的灯燃起来。

  果然门外的人一见,立马又叩了两声:“温公子,深夜打搅,还请一见。”

  温逐流将房门打开,门外却立着一个衣衫华丽的妇人,眉眼间虽满是病态,道还是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温晁起身走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人:“符夫人?”

  虽然只是当日符开继任典礼上一面之缘,他却肯定自己没认错人。

  “你这么晚来是……”

  “温公子……”符夫人说着,双膝就屈了下来,“我求你救救开儿。”

  温晁赶紧扶住她:“符开不是已经回到符氏,符夫人此话从何说起?”

  符夫人眼泪直流,原本形容枯槁,一流泪更是叫人不忍直视。

  “开儿年纪小,说话做事向来不知轻重,这回不知何处惹恼了他爹,被罚了一顿鞭子,关在自省台面壁思过。”

  符夫人哭的伤心,温晁也只能安慰几句:“此事您该去求符宗主,我一个外人,这件事只恐帮不上忙。”

  符夫人急的再次跪下去:“他爹脾气硬,我求了多日也无济于事。温公子,我求求你,帮我救救开儿。”

  温晁再次将人扶起来:“符夫人,只是面壁思过而已,兴许等符宗主气消了,就会放符开出来。”

  符夫人哭的越发厉害,整个人浑身颤栗:“开儿自小身子弱,又没吃过什么苦头,他爹这回亲自抽了他三十鞭,连骨头都打断了好几根,那自省台上连个服侍伺候的人都没有,你说开儿一个人在那上面,怎么活的成啊?”

  温晁微微诧异:“符宗主没让人去治伤?”

  “他不许!”符夫人扶着他的手哭的声音沙哑:“开儿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不活了!”

  温晁眉头皱紧。

  若是真如符夫人所说,把一个重伤之人扔在那上面,跟要他的命有何区别?

  “温公子,温公子!”符夫人再次跪下去,忙不迭的磕头叩首,哭的声嘶力竭,“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开儿,求你就看在他是为了维护你才顶撞他爹的份儿上,救救他,开儿已经在上面足足七日,温公子……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要事你也不救他,他就真的没命了!”

  “符夫人,您快起来。”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救我的开儿。”

  “好好,我答应,您快起来,”温晁赶紧同温逐流将她扶到旁边坐下,符夫人气息紊乱,紧紧抓着温晁的袖口,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温公子,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清楚你们那些大事,我只想我的开儿没事。”

  “自省台就在后山,可是沿途有很多弟子把守,他爹下令不准人探望,连……连我也上不去。他怎么这么狠的心啊?开儿可是他亲儿子!”

  “我明白,您放心,符开一定会没事的。”

  符夫人越说越伤心,温晁好容易才安定下她的情绪,将人送走。

  温逐流觉得此事疑点颇多,不能轻举妄动,但温晁还是执意一探究竟。

  “反正已经身陷符氏,也不在意多走这一趟。”

  温逐流和温晁随即起身去了后山,果然如符夫人所说,十步一哨,看守严密。

  不过温逐流何等身手?摆平几个弟子道也绰绰有余。

  一路还算顺利。

  那自省台名虽取的正经,实际上就是崖壁上一洞穴。

  温晁跟温逐流打着火把找了半天,才找到入口。

  谁知,一进来就瞧见地上一个死活不知的人影。

  温逐流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刚要制止温晁,人已经快步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符开?符开?”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温氏一蹦三尺高的少年?

  披头散发,衣衫脏污,脸颊凹陷,嘴唇皲裂,说是个老乞丐也不为过。

  更甚的是,身上的血污早已发黑,鲜血混着身下的污秽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一团团苍蝇扑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洞内空间狭小,空气不畅,这气味堵的人胃中翻腾不已。

  温逐流生恐温晁受不住,刚要上前接手,却见他一脸平静,迅速在符开手腕上摸了一把,确定人还活着,赶紧将人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床铺上。

  说是床铺,实际上就是一堆乱草。

  “……”人烧的神志不清,口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如同蚊鸣。

  “他说什么?”温逐流刚问出口,就瞧见温晁咬破自己的手指,直接塞进符开嘴里。

  “公子!”

  “看洞里有没有水?”

  温逐流赶紧到处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这符立明是打算真要他儿子的命!”

  求生的本能让符开紧紧攥着温晁的手指吮吸。温晁眉头紧蹙:“他的伤十分严重,得马上治疗。”

  温晁边说,边剥了符开那身脏污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又脱了一件里衫给他换上,温逐流立马走过来:“公子,还是拿我的衣服给他换上。”

  “我的也一样。走。”

  温逐流背着符开,温晁打着火把,刚从洞里出来,就被发觉有异赶来的符氏弟子团团围住,而为首之人,恰恰就是符立明。

  符立明脸色难看至极,集愤怒与仇恨于一脸:“温公子,这是符氏,不是你岐山温氏!”

  温晁心底正有气:“符宗主,符开到底犯了何事,你要如此惩处他?”

  “老夫如何管教儿子,恐怕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符宗主对温晁有何不满,尽管发难,符开不过是心思单纯,受了我的蒙蔽而已,一切与他无关。”

  符立明冷笑:“温公子,我是不是要谢谢你为小儿开脱?他不分善恶,不分是非,不分黑白,为虎作伥,我这点教训是给他长记性!”

  温晁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符立明眼光一凛:“温晁,符氏没有你说话的分,把人给我放下!”

  温晁举着火把凝视着对方:“我若不呢?”

  “不?”符立明冷哼,“符开是我符氏的人,是我符立明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周围数十根火把明晃晃的,照的四周一片火光,温晁的轮廓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越发深邃:“我的确没资格决定符开的去留,但他的命,我保定了。”

  符立明神色一沉,两相僵持,气氛凝重。

  温晁趁机压低声音道:“流哥,一会儿我拖住符立明,以你的身手,带他离开符氏绝对没问题,一定要尽快带他去找温情。”

  “那你呢?”

  “我暂时不会有危险。”

  “可……”

  “他再不治伤就没命了。”

  “……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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