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开继任为符氏家主,这是符立明想要推脱瞭望台一事的法子。他觉得,瞭望台之事是他与温晁的约定,一旦符氏不由他主事,这件事自然就变成没主的事情了。
温晁若是追究,他也能将此事推脱出去。何况,温晁也不可能指望十五岁的符开去替他对付河东其他仙门仙首。
既能推避此事,又能不开罪温氏,事实上符氏背后还是符立明说了算,这无疑是最好的法子。
继任大典这日,谁都不曾想到温氏的人会到场。
符氏的每个人在看到温晁进门的那一刻,心头都是一紧。
因为在这些世家眼里,他们这些小宗门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从来不会放在眼里,也从来不会顾忌。
这种无形的压力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众人心头,以至于半天都无人敢上前相迎。
还是符开,因为不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特意以符氏家主的姿态迎上前来。
“温公子,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有十五岁的少年身上特有的朝气,不过或许是符立明对他管教的严,所以身上又带着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稳重。
这种矛盾集合在他身上,不仅没有让人看出半分未来符氏之星的模样,反道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蠢蠢的憨厚。
温晁从善如流:“恭喜符宗主,得知今日符氏之喜,特备薄礼一份,还请笑纳。”
温逐流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符开的眼睛登时亮了亮:“这是?”
温逐流道:“我家公子知道符宗主除了剑术超群,还擅鞭法,所以特意挑了这根由妖兽火犀之皮制成软鞭,此外还有两百张缚仙网,以贺符宗主继任之喜。”
符开的眼睛盯着匣子里那根软鞭,一动也不动,旁边却早已经炸开了锅。
“天啦,真不愧是温氏,一出手就是两百张缚仙网!”
“这符氏到底跟温氏有什么交情?温氏竟然出手如此大方?”
“不是说温氏视符氏为眼中钉,肉中刺吗?怎么还肯送这样的好东西?”
“这缚仙网我还是夜猎的时候,见金氏修士用过。”
“……”
见符开很是喜欢这根鞭子,温晁示意温逐流连同匣子一起递给他:“符宗主,试试看,称不称手?”
符开果然伸手拿过,一扫一劈,劈啪作响,声音凌厉:“好鞭!”
“符宗主喜欢就好。”
符开果然少年心性,当即道:“多谢温公子。我也有条鞭子,是我爹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得来的,却也不如温公子送我的这根。”
不远处符立明沉着张脸,却也不好发作。
温晁看在眼里,和声道:“这条鞭子自然比不上令尊送的那条。”
符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温公子,你请这边入座。”
继任礼上,符立明陈述了自己病弱之躯,力不从心,所以才让符开替他分担宗务,又嘱托符氏一众元老多看顾符开。
殷殷嘱咐,舐犊之情,不言而喻。
不过看在座之人的神色各异,温晁只默默喝着茶,专心当一个旁观者。
继任大礼结束后,符立明称病体未愈,早早躲进后院,不与温晁正面接触。
反倒是符氏其他几位长辈,有意上前攀谈,不过看温晁兴致不高,便也没有自讨没趣。
倒是符开没什么眼力见,竟直直走过来同温晁说话:“温公子,我送你下山吧。”
温晁觉得他实在有趣,这符立明躲他还躲不过来,这愣头小子竟还往他跟前凑。
“好啊,有劳。”
从符氏出来,符开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方才在仙府,他总端着姿态,腰板挺的直直的,这一出来,两条胳膊不自觉就晃来晃去。
“温公子,”符开注意了人半天,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开口,“我觉得你跟传闻一点也不像。”
“是吗?”温晁浅笑:“传闻如何说?”
“传闻说,温氏的人飞扬跋扈,盛气凌人,动辄就要人性命,尤其温家的公子,草菅人命,恶贯满盈。可我瞧着不像啊。你看起来道是很好相处,”说着,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比我爹还好相处。”
温晁不禁又是一笑:“这话令尊若是听见,只恐我要有麻烦了。”
符开道:“我肯定不能让他知道,我爹要知道了,肯定得先扒我一层皮。我这刚挨了板子的屁股可禁不住。”
温晁道:“这是为何?”
符开叹气:“还不是继任的事,大哥二哥明明比我更合适,可爹偏要让我当家主。我就推脱了一句,哪成想会挨一顿板子?”
温晁问他:“这人人都想当家主,为何你不想?”
“当了家主整天都要待在书房,哪有下山夜猎好玩儿?温公子你送我的鞭子一看就很厉害,我得多杀几个邪祟才不辜负温公子一番好意啊。”
温晁心想,果然少年心性啊,哪里晓得江湖险恶?可也正因如此,便知这符立明寻日定然将他保护的很好。
“温公子,听说你打算在河东偏远之地建瞭望台?到时候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温晁看看他,笑笑:“当然可以。”
“太好了,”符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若是你跟我爹提此事,他一定不会阻拦。”
“是吗?”
“当然了,我爹只会凶我,他哪会凶别人?”
温晁心想,可笑这符立明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这个儿子竟如此单纯。
“你要一起也简单,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建瞭望台是一项大工程,光靠我们自然吃力。况且,瞭望台建好之后,还需要家族修士驻守,所以我们得说服河东其他仙门响应此事。”
符开道:“你是要我帮你说服他们?这恐怕不行。”
“你不愿意?”
符开委屈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会跟他们打交道。我爹跟河东的仙门大多都有些过节,我要是上门,肯定没人愿意听我的,说不定还会把我赶出来。”
温晁道:“你无须担心,就算令尊与他们有过节,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如今你是符氏的家主,他们自然不会迁怒于你。”
“可……”符开还是犹豫。
“正好趁此机会,化解令尊与他们之间的误会,不是更好?”
符开为难道:“我恐怕没这个本事。”
温晁道:“既是为瞭望台的事情,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面,到时候我与你一道拜访他们,你觉得如何?”
符开有些诧异:“你是说你跟我一道?”
温晁点头。
“可我担心我会拖你后腿,”符开有些局促的笑了笑,“我真的什么都不行,我爹说,我没什么本事……”
“我觉得你可以。”温晁打断他。
符开愣了愣,似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对他说:“温公子,我……”
“我就在山下的客栈落脚,你准备好就差人传话给我,我与你同去。”
符开看看他,似乎是在他脸上肯定了什么,这才极为郑重的点了下头:“……好,我准备好就让人通知你。”
“我等你的消息。留步。”温晁浅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