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淋了雨,又在聂氏听各家仙首报怨了两三个时辰,只觉得昏昏沉沉。
好在终于结束了,刚走到门口,却有一聂氏门生过来拦住他:“请问可是谢家公子?”
“正是。”
“我家少宗主想请谢公子一聚。”
温晁知道聂氏的少宗主乃是日后大名鼎鼎的赤锋尊聂明玦,因为他当年拦下温若寒的缘故,所以他父亲聂老宗主如今依旧精神矍铄。
不过说起来,他跟聂明玦并无交情,不知道此番却是所谓何事。
温晁随门生来到一处院子,刚跨进来就瞧见有人正在庭下练刀。
一身劲装肃穆规整,手中的长刀舞的呼呼作响。光是看那人身姿,便知道修为不弱。
“少宗主,谢公子来了。”
那人闻声收刀回鞘,转身过来,温晁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身形挺拔,是常年练武之人才有的体型。五官英朗,轮廓深邃,尤其眼含威光,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温晁与他行了个平礼:“聂少宗主。”
聂明玦提着刀立在他面前,却道:“你不认识我?”
温晁不解:“方才聂氏门生已同我说过,是聂少宗主要见我。”
聂明玦将刀放到旁边刀架上:“看来你果真不记得我了。数月前,我在宁安一带巡视河道时被毒虫咬伤,是你救了我。”
温晁看看他,却没什么印象。实在是那段时间来找他看病的人太多,他实在记不起自己有见过聂明玦。
见他一脸茫然,聂明玦也没有再追问:“当日若非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恐我聂明玦不定有机会站在这里。只是我痊愈之后,让人去宁安多方打听,却都不见你踪迹,没想到你竟是谢氏的公子。”
温晁汗颜:“我当初也是偶经宁安一带,所以……”
“谢公子宅心仁厚,又有一手好医术,宁安不知多少百姓受惠,聂明玦在此,替他们谢过谢公子。”
聂明玦说着,果真躬身一拜。
“少宗主,你这是做什么?”温晁赶忙将他扶起来,“这只是我分内之事,如此实在使不得。”
聂明玦固执道:“我说使得便使得。日后你若遇着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聂明玦定然鼎力相助。”
温晁知道他重诺,心里更是佩服此人:“多谢少宗主。”
见过聂明玦出来,不想蓝曦臣却在门口等他。
雨已经停了,看他似乎有话要说,温晁便让温逐流先回客栈。
街上行人甚少,两人同行了一段,竟谁都没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蓝曦臣先道:“明玦兄找你何事?”
“嗯?”温晁还以为他会问今日冒犯他的事情,没想到他竟是问这个,“哦,上回在宁安,我恰好帮过他一点小忙。”
蓝曦臣道:“你信中没提。”
“我也是今日见着他才知道他是聂大公子。”
“原来是这样。”
一阵沉默。温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蓝曦臣问他:“怎么了?”
“有点着凉。”边说边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没事,回去蒙头睡一觉就好了。”
蓝曦臣看看他,抬眼一扫,将人领进一个茶棚,又吩咐伙计煮了些茶水过来。
温晁捧着热腾腾的茶碗喝了两口,果然很快恢复了些精气神。
“好多了。谢谢。”他冲人笑笑,又埋头喝了两口。
蓝曦臣看看他,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局促:“抱歉,害你受凉……”
“该是我跟你说抱歉。今天,是我冒犯了……”
蓝曦臣没应。
“以后,我会注意。”
*
自从那日温晁说过这话之后,蓝曦臣已经两月没有收到过他的来信。
原本他的信是来的很勤的,几乎风雨无阻。这两月却似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
他觉得这样也好,反正那些信对他来说也是无言的困扰。
不管他是轻佻浮浪也好,还是有意无意也罢,反正他说过的那些话,他都只当是荒诞的玩笑。
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荒诞的玩笑。除了他。
*
建造瞭望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么多年都无人有此提议,就可想这件事没有什么甜头。但凡有好处,众人还不趋之若鹜?
符立明当初应下这事,也是一时没想清楚,后来回过神再细想,他符氏费力不说,到头来,不过是挣得一些虚名罢了。
虽然名头也很重要,可比起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这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总不至于为了几个偏远地方的百姓,将他整个符氏家底都赔进去。
再说,谁家修士会愿意驻守在偏远之地?
财力物力人力,处处都要出力。想他温氏一句话,他就要把符氏搭进去,再加上河东响应此事的仙门寥寥无几,符立明越想越生气。
可他又不希望温氏借口此事为难符氏,便称病卧床,将宗内一干事情都交给不足十五的符开。
“符氏是想让公子知难而退,”温逐流一眼就看出符立明的心思,“如今仙门大会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若这个时候为难符氏,定然对咱们不利。”
“为难他做什么?符老爷子年事已高,有些事情力不从心也属正常。”
“可……”
“既然老宗主病了,之后的事情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了。”
“公子是放弃了?”
“符开继任宗主之位,帮我备份大礼去贺一贺吧。”
温逐流不解他意。
“以我的名义,挑几件上品仙器,在他继任当天送到符氏。”
温逐流疑惑更甚:“符开本事平平,若非嫡系,根本无缘宗主之位。我听说,符立明几个侄子才华出众,文武皆在符开之上。公子为何要帮符开立威?”
温晁道:“符家老宗主强势,宁折不弯,而符开性格软弱。本来就是夹缝中求生存的人,现在的符氏,符开做宗主正合适。”
温逐流道:“公子是担心宗主……”
“我爹目前虽说支持我的做法,可也难保符氏做的太过,惹怒了他。我不想符氏赔进去,更不想爹因为符氏押上温氏的未来。”
“是,我这就去准备。需不需要提醒符氏关于瞭望台的事情?”
“瞭望台并非一朝一夕能成,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只暂时拿来当个引子,以后慢慢来吧。”
“……是。”
“上次我让你帮我挑些能力出众的修士,组几个诛邪小队,可办好了?”
“已经办好了,只是还缺几个头领。薛公子他们道是毛遂自荐过,怕你不答应,所以没敢和你说。”
“他们不是跟着大哥吗?”
“大公子一向不待见宗主这几个“义子”,说是跟着他历练,实际上不闻不顾,宗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没跟公子你说这些,公子自然也就不清楚。”
温晁道:“他们好像都很怕我,无论什么事都不叫我知道。”
温逐流本想告诉他,是温若寒背地里警告过他们,但想了想,又作罢了。
“公子带他们回来,给他们安身之所,他们敬畏公子,也属正常。”
温晁道:“我不需要他们敬畏我,也用不着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只要他们过好自己这一生,就不枉我带他们回来一场。既然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们几个出去历练历练。你帮我转告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毫发无损的回来。”
“……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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