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接到温氏递来的帖子,不知道温若寒如今又在打什么主意,百思不得其解,便找来蓝曦臣一同商议此事。
“曦臣,温氏此举你有何看法?”
蓝氏向来不惹俗事,这些年温氏强横之举虽惹的诸多不满,但到底没有招惹到蓝氏头上,因此蓝氏中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番,这帖子指名送到蓝氏,却是不好回避。
“听说温氏还张了告示,意图邀请天下修士共襄盛会。”
蓝曦臣看过帖子后,道:“若真如这上面所说,温氏此举道是给了天下修士一个展示本事的机会。”
蓝启仁道:“温氏开世家宗门之先河,如今却又不避血缘,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叔父是担心其中有诈?”
“前些日子,听说温氏带人去了河东。本以为是要立威,没想到却什么也没发生。温氏我是越发看不透了。”
蓝曦臣道:“那依叔父之见,此番仙门大会,蓝氏可要应邀而去?”
蓝启仁蹙着眉头,并未有所舒展:“仙门大会定在明年五月,时间还早,暂时先静观其变。想来,温氏也给其他宗门下了帖子,曦臣,你去信给聂氏,问问聂宗主的想法。”
“过两日正好要赴聂氏清谈会,不如,曦臣亲自去一趟。”
“也好。”
*
岐山温氏,不夜天。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不过仙门大会在即,温氏正在扩建校场。
温晁主理此事,偶尔也会带着温逐流到校场查看进度。
“公子,你放心,仙门大会之前肯定能完工。”
“帖子散出去了吗?”
“照你说的,仙门百家全都去了帖子,告示也在山下贴出去了。公子,你说,到时候那些散修真会来吗?”
温晁边走边看:“我让你安排的人安排了吗?”
“都安排了,附近的茶棚、客栈,说书先生每日都会将此事说上几遍。明年五月之前,这消息肯定满天飞。”
“消息传出去就行。”
温逐流又道:“可温氏的探子回来说,宗门接到这个消息,兴致并不高,大多都是观望态度。”
“时间定在明年五月,就是为了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观望。”
“公子的意思是……”
温晁走到旁边的台阶跟前,温逐流就要伸手给他清扫,被他伸手拦住,而后自己随意扫了扫阶上的枯叶,就坐下了:“相信各大宗门接到帖子都会心生疑惑,要是我没猜错,他们现在一定会急于去了解其他宗门对此事的看法。”
“公子就不担心万一他们沆瀣一气……”
“你是说,到时候他们都不来是吗?”
温逐流点头。
“不会的,”温晁淡淡一笑,如春风拂过,“还有半年之久,这其中的变数,大着呢。不过,我道也想看看,他们都会如何看待此事。”
温逐流道:“听说过两日,清河聂氏要开清谈会。公子不如去看看。”
“我也正有此意。”
*
聂氏清谈会这日,温晁特意换了岱安谢氏的一袭青衫。
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就开始落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
温晁不喜欢下雨,因为雨天容易使人阴郁。
因为下雨的缘故,他原本都没打算走这一趟,可想着聂氏举足轻重,还是出门了。
清河的街头不比岐山繁盛,也不像姑苏淡雅如画,街头新奇的玩意儿也多,但他却提不起兴致。
从前,他也跟人去过同样风格的北方小镇游玩过,尽管此处处处陌生,却到处都是他不想回望的过去的影子。
他走上石拱桥,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声“行行”,回头却没有一张面孔是他熟悉的模样。一股迷茫油然而生,就像身体被陡然抽空一样。
他立在桥上,看周围人来人往,忽然,他的眼光扫到对岸一个熟悉的影子。
只是一瞬,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人矜贵自持的立在细雨中,擎着一柄竹骨伞,白色云纹袍服搭配银丝束腰,额见端端正正束着抹额,清雅的像山水画中的一蓬青雾,观之如神,不可亵玩。
“……”温晁怔然,吐出几个发颤的听不清楚的音节。
立在他身侧的温逐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想到蓝家人也来了……”
温晁仿若未闻,伸手朝人使劲挥了挥,不等温逐流开口,他已经一头扎进雨里,朝蓝曦臣跑去。
他怀着万分期待跑到蓝曦臣面前,眼里像是装满散落的星辰,揉成一团碎光,从他泛红的眼尾滑落。
“你来了?”
蓝曦臣看他暴露在雨中,便将手中的伞遮到他头顶。
“我来聂氏参加清谈会,路过此处……”
蓝曦臣边说边错开视线,温晁却一直满眼缱绻的望着他。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蓝曦臣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驻足在此,只是方才他不经意瞥见面前这个人,就不自觉停下来了。
“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温晁终于开口,蓝曦臣看看他,还是如实回答道:“收到了……”
“你怎么不回信给我?”话中并无责怪之意,反道叫蓝曦臣听出几分委屈的意味。只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半晌,他又才欲盖弥彰的说出缘由:“我若是回信,只恐你误会……”
“误会什么?”
蓝曦臣耳尖微红,同时眼眸微垂。
温晁偏头看着他:“误会你也想着我?”
“谢公子慎言……”
温晁看着他笑:“误会便误会吧,你不回我也不打紧,只要你肯收下我的信,肯拆开读一读,我就觉得开心。”
蓝曦臣问他:“你为何会这样想?”
温晁笑笑,淋湿的发丝粘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有几分莫名的凄婉:“不是我要这么想,是我的心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只好由它了。”
蓝曦臣有些没来由的慌乱:“抱歉,谢公子,时候不早了,我……”
温晁将路让开,再次暴露在雨中。蓝曦臣看看他,心底没来由的局促还是迫使他离开。
他刚抬脚,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不等他挣开,身后已经泣不成声:“我好想你……”
蓝曦臣心头一震,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要抱紧跟前这个人,给他安慰,但理智还是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并将人拉开。
“谢公子,请……请你自重……”
温晁泪眼朦胧,人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周身笼着一层划不开的阴郁。
赶来的温逐流将伞遮到他头顶,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蓝曦臣,蓝曦臣见有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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