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在山下足足等了七日,都不见人来。
温逐流说,这小子八成是怕惹事,不会来了。温晁也觉得以他畏惧符立明的程度,不太可能会因他几句话就信他,便也生了退意。
正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离开河东,谁知半夜,却有人从二楼窗户翻进来,被温逐流摁头打翻在地。
“疼疼疼!!!啊!!!”
灯一燃,没想到却是符开。
“流哥,放开他。”
符开在地上蠕动了半天,才揉着左脸爬起来:“温公子,你的护卫真厉害,我感觉我脑瓜子都嗡嗡嗡的。”
“你怎么来了?”温晁很是意外他会来,而且还是半夜,以这样一种方式。
“我爹看我看的严,我要不这样,哪能出来?”他屁股刚沾凳子,就一个激灵跳起来:“痛痛痛!”
“怎么了?”
符开撑着手半趴在桌边,愤懑道:“我就回去给我爹提了一下瞭望台的事,他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一顿。本来前两天我就要下山,实在下不了床……”
温晁看他趴着实在不雅,就让温逐流拿了个软枕给他垫在椅子上扶他坐下。
“温公子,虽然我屁股受了点伤,但是我还能忍受,明天……明天我就跟你一道去拜访其他宗门。”
温晁被他此时这个龇牙咧嘴的坐姿逗笑:“也不急在一时。你身上的伤不轻,还是过两日再说。”
“我能行……嘶————”
“先养伤吧。”温逐流给他披了件衣服,温晁走到桌边坐下,又问他,“令尊既然不同意此事,你怎么还下山?”
符开道:“我答应了总不好食言吧。再说,我爹一向觉得我不成事,我这回偏要做成一件事给他瞧瞧。”
温晁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符开一愣,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了解我吗?”
符开愣愣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连脚下都不自觉往后退,不过很快,他又放松的笑笑:“温公子,你别吓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还送我鞭子呢。”
温晁没打算继续吓他,也笑笑道:“先去休息吧,等你伤好些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这回,符开应的又快又利索。
*
河东的仙门并没有敢同温氏相抗的,这些在他第一次来此地,他就已经知道。
因此带符开去各个仙门拜访,只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符立明不顺从温氏,其他任何人的归顺都会被讽刺,被认为是没有骨气。
只要这个有风骨的当了墙头草,那么其他人的顺服就变得顺理成章。甚至还会起到心里安慰的作用,人们会想,连那个自命清高,不可一世的谁谁谁都从了温氏,我们算什么?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第一枚倒下,后面就会变得势不可挡。
符开并不会想到更深层次的原因,他还沉浸在说服仙门共建瞭望台的伟大成就当中。
一月不到,他们就走遍了几乎河东所有仙门,符开就像一枚划开河东的钉子,带着温晁这柄锋利无比的利刃,将他们各个击破。
“没想到他们都愿意出力,”路上,符开十分欣喜,“我还以为定然要费一番功夫,温公子,你可真厉害。”
“是你厉害。”温晁实话实说。
符立明聪明一世,以为自己退居二线,这事就找不上他符氏,可他忘了,符开也姓符。换句话说,任何人坐在符氏家主那个位置上,他都代表符氏。
符开低头,就代表符氏低头。
符开开口,就代表符氏开口。
符开与温晁同进同出,就代表符氏与温氏同气连枝。
重要的不是事实真相如何,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
温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符立明企图对抗温氏的企图。
因为,他直接挖断了河东的主心骨。
而与此同时,符开还在期待后续:“温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建瞭望台?”
“建瞭望台得先选址,得先挑些弟子去偏远地方考察,再做打算。”
符开点头:“也是,总不能冒冒然动工。我爹若是知道我做成了这么一件大事,肯定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温晁心想,要是符立明知道此事,不定要将他活活打死。
他符氏英名,他一身傲骨,都折戟在此,还有河东的未来,都被这逆子交到别人手里了。
正想着,突然耳畔划过一声急啸,温晁脑海里那根松了多年的弦陡然紧绷起来,电光火石间,没人看到他掌心何时多了一柄狼头黑金匕首,只在瞬间就将那支射向符开的箭镞削成两段。
匕首同时在他掌心回转,收回袖口,他已经按倒符开,避到旁边的树丛里。
“怎……怎么回事?”符开吓得脸色苍白,口齿不清。
温逐流也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
“看来,是有人冲符氏而来。”
温晁眼光凌厉的扫了一眼周遭,道:“是冲我来的。”
话音落地,周围突然跳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执利剑冲杀出来。
温逐流一步上前:“公子,你和符宗主先走。”
“你呢?”
“公子放心,我能应付。”
温晁知道他的本事,也很放心:“好。到时镇子上会合。”
温晁拉起符开,转身就往另一侧林子里去。
不知跑出去多远,连符开这样的修行之人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温晁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形之后,将人拉到一块石头后,这才由他坐下歇脚。
符开喘的厉害,小脸通红,可温晁看上去却很平静,只是额头有些汗湿,口中微喘,符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温……温公子,你……你这么厉害?”
“什么?”
“我的体力……可是我们符氏最厉害的,连山里的野兽都……都跑不过我。你……”
温晁看他要起身,一把按住他:“别动。”
“为什么?我想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
温晁道:“暂时没人追来。”
“你怎么知道?”
温晁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听。还有,以后在野外遇袭,要确保自己后背是安全的。记住了吗?”
符开看了看身后的石头,又看看温晁,虽然不明缘由,可看他神情郑重,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温公子,”安静了一下,他又低声开口,“……”
“别说话。”
温晁起身朝旁边一条小路走去,顺手将两侧的枝条折断,符开一头雾水,却又见他走出去十余米又折返回来,却带着他往另一条路去。
“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以防万一。”
符开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这句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温护卫很厉害,不会让他们追来。”
温晁只重复了一遍“以防万一。”
符开心头莫名升腾起一股捉摸不透他的感觉,他无意识的瞟了一眼温晁的右手,他记得,当时千钧一发之刻,就是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中,突然钻出一柄黑刃,噔的一声就将那枚箭镞劈成两段。
反应之敏捷,出手之迅速,发力之精准,力道之强劲。
恐怕就是他,不,恐怕就是他爹,也不一定有如此灵敏迅捷的反应。
况且当时,旁边的温逐流不也没反应过来?
符开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畏惧惊恐,而是一种难言的敬服。就像一心梦想仗剑天涯,侠肝义胆的少年突然遇见他心中想要成为的那个英雄,那一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他的心情。
“你暂时不要回符氏。”
没听到回应,温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符开心口激动澎湃难言:“没……没什么。”
“我方才同你说话,你没听见?”
“啊?什么?”
“先不要回符氏。”
“好啊!”符开莫名的兴奋让温晁纳闷:“你不问问为什么?”
“哦为什么?”
“……”
当他没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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