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寒从未这般生气过,温晁被禁锢在自己的房间,半步也离开不了。
温逐流来给他送饭:“宗主心意已决,公子又何必惹宗主生气?”
温逐流送来的饭菜都是他平日最爱吃的几样,有糖醋排骨,小葱豆腐,糯米糖藕和一碟松茸鸡丝。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些年温氏门生拥趸数以万计,温氏之势如日中天,爹有扩张之意也属正常。”
温逐流道:“那公子还担心什么?”
温晁看看他道:“或许在你们看来,我胸无大志。可我自小生活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中,鲜血、征伐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温逐流道:“公子乃医者,心慈。”
“流哥以为,如今玄门局势如何?”
温逐流道:“玄门以五大世家为首,表面还算祥和。”
“是啊,五大世家。爹想做的,无非就是凌驾其上。如今几大世家各自为政,互相牵制,道还保得修真界和平。可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头独大,何尝又不是众矢之的?”
温逐流道:“公子是想阻挠宗主大计?”
“我能阻止吗?”
温逐流沉默。
“但也许,可以试着变通。”
“公子打算如何做?”
“流哥,以你看,温氏若要对抗其他几大世家,有几成胜算?”
温逐流道:“六成。”
“六成?为何如此肯定?”
温逐流道:“若是单打独斗,其他几家不足为惧。若是联合,兴许能与温氏一战。”
“可这一战便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温逐流道:“可这一战若成,宗主便能为温氏再建不朽之功,泽被温氏子孙后代。”
“天堂地狱,果真只隔一线。”
“也是赌。赢了是光明坦途,输了便是一败涂地。”
温晁想起,如日中天的岐山温氏最终只余一旁系血脉,心底一声叹息。
“流哥也支持爹的做法?”
温逐流却摇头:“我支持公子。”
温晁有些意外,可温逐流神色诚挚,完全不像是信口而言,虽然他很欣慰,却又立马觉得泄气。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扭转现在的局势。
他只是个小医生,所见所闻所知所感都局限在他的专业领域,他想,如果那个人在,他一定不会这么烦恼了。
不久,蓝曦臣收到来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行行重行行”。
*
温若寒突然下令收缴仙器,自然惹得各个仙门怨声载道。温逐流说,这是有心试探,看来是打算拿人开刀了。
河东符氏抱怨的声音最大,温氏的人去了两回都被挡在门外,那符老爷子性格倔强,一把年纪却不畏生死,回回在自家清谈会上将温氏骂的狗血喷头。
温若寒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也想借此立威,便点了三百修士,叫温晁亲自带人前去。
温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他拒绝,温若寒定会换其他人,若是他同意,难不成真要去血洗了河东符氏?
他捏着口琴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那支口琴十分精致小巧,颜色古朴庄重,很有几分韵味。
其实,他并不擅长这样乐器,甚至,连一首简单的曲子也吹不出来。
只是当初被某人拖去听了场音乐会,下定决心要熏陶一下自己,就选了个听说最简单的乐器。
林助理跟他说,这支口琴是他专门去拍卖会上拍回来的,让他好歹学首曲子,让他老板开心一下。
可惜,他当真没有半点音乐细胞,到现在,也没吹出过一只完整的曲子,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口琴。
他为这支口琴不值,更为送他口琴的人不值。这辈子,都没机会听他吹一首曲子。
“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温逐流给他披了件衣服,“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
“真要去河东?”
“公子若不去,便是大公子。大公子雷霆手段,只恐不会如公子的意。”
温晁看着手上的口琴,淡淡道:“三百修士,爹是打定主意要拿符氏立威了。”
“符立明此人,性情刚烈,颇有气节,在河东一带名望甚高。公子此去,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太顺利。”
温晁道:“我若开了这个头,便是亲手把温氏往绝路上推。”
温逐流道:“公子无需太悲观,前路未知。但无论公子做什么,我都会陪着公子。”
温晁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欣慰:“流哥,谢谢你。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就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做。”
“公子尽管吩咐。”
温晁将口琴放回怀里,起身道:“收拾一下,明早出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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