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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傍晚时分,一行人便将病人抬至医庐。

  那人果然如他们所说,四肢乌青,昏迷不醒。

  温晁让人将人抬进里屋,用剪刀剪开那人的裤腿,只见此人双腿肿胀,几欲裂开。

  他熟练的取了只利刃,在火上净过,沿着腿腹割开,一包污血一涌而出。灯下,污血中似乎有什么在蠕动,温逐流抓了把药粉洒进去,那东西受到刺激,果然蠕动的更加厉害。

  “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吸血虫。”温晁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说道,“繁殖速度极快。”

  “这样……就成了?”

  “得养着,不然他这腿就废了。”

  像每个普通患者一样,温晁象征性的收了几文钱,便让他们将人抬走了。

  一直忙到深夜,医庐才安静下来。

  温逐流在院子里切药,为明天做准备,温晁洗漱后,坐在灯下,将那封写了一半的信拿出来继续写。

  温晁是六月底离开蓝氏,如今已是九月,蓝曦臣仍未接到任何信件。

  他想,这人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他在一种莫名矛盾复杂的情绪中艰难度日,直到九月下旬,才收到温晁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他看到信上“蓝涣亲启”几个字便心绪激动,却还是慢条斯理的将信拆开。

  信的内容十分琐碎,没有花俏粘腻的语言,像流水账一般,光看墨迹就能看出,这封信写了很久。

  蓝曦臣也看了很久,明明只是两页纸,他却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信中记录都是一些小事,多是一日三餐和当日的天气状况。

  读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是末了,落款是两个隽秀小字:

  行行。

  蓝曦臣盯着落款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将这封信夹进角落的书卷里。

  他没有回信,就像从来没收到过这样一封信一样。

  十月,温晁的信来的猝不及防。

  还是连篇琐事,不过写的很长,他提到自己的医庐,提到每日的患者,提到天气,一日三餐,还有熟悉的落款。

  此后,温晁的信来的很勤,几乎每半月就会有一封。

  蓝曦臣清楚的知道温晁的一举一动,不过他却从没回复过,看过之后就将信夹进隐蔽的角落,仿佛从来没见过一般。

  温晁在宁安一带行医数月,一路沿河北上,直到第二年开春,才返回岐山。

  “清河的事情你道上心,怎么不见你对温氏的事情上心?”

  一回来,温若寒就将他叫过去。

  虽然面上生气,不过看到他平安回来,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爹,温氏既为仙家名门,理当做出表率。清河虽不是温氏所辖之地,我们却不该袖手旁观。”

  温若寒道:“你道好心。就是不知道你这番好意,别人领不领情?”

  “孩儿从宁安一带回来,亲见此地受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残骸遍地,犹如炼狱,不忍直视。爹若是见了,只恐也会跟孩儿一般,心生怜惜,而无谓门派之别了。”

  温若寒看着他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悲天悯人的儿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都像你这般裹足不前……”

  温晁道:“爹,孩儿虽然修炼一途并不精进,却也知道修仙若只是为了为所欲为,便毫无意义。爹乃温氏家主,万人之上,若追求的还仅仅只是权欲,孩儿以为,未免有些狭隘了。”

  “你想说什么?”

  “纵观古今,流芳百世者有之,遗臭万年者也有之。温氏先祖创不朽之功,为玄门铭记,百世留名,孩儿只望爹多想想先祖遗志,纵然不能恢复昔日荣光,也莫要辱没了先祖英名。”

  “放肆!”温若寒厉声喝道。

  “爹,”温晁随即跪下陈情,“孩儿并无不敬之意。只是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爹视民如草芥,恕孩儿直言,爹虽有坐拥天下之宏愿,却无收服天下之气运。”

  “逆子,住口!”温若寒气急,直接将手边的茶杯朝温晁掷了过去。虽错开半寸,从他耳侧划过,茶水还是洒了他一身,“你如今真是越发胆大了,连这种话也敢说。”

  温晁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因为您是我爹。纵然知道定然会惹您生气,孩儿还是要说。”

  “你!我看你在外面把心都跑野了。来人,送二公子回房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房间半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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