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晁酒醒已是晌午。
昨夜这一觉他睡的实在安稳,他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似乎隐约听见有人抚琴,琴声安详,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哀伤。
他沉浸在睡梦中,熟练的翻过身去摸枕侧的人,却只摸到一片冰凉。他从梦中赫然醒来,如坠冰窟,眼前陌生至极,却霎时将他拉回现实。
真是一个好梦。他苦笑,起身穿戴好,走到院子里才认出这是蓝曦臣的住处。
昨夜的事情他没什么印象,只是一想到蓝曦臣就在此处,他心下便觉得欣慰。
只可惜门外的弟子告诉他,蓝曦臣一早就出去了,不在此处。
他这才稍显遗憾的离开。
本以为蓝曦臣收留他一夜,这朋友之谊说什么也该更进一步才是,殊不知,蓝曦臣却刻意躲他,大有敬而远之之意。
可偏偏温晁却没觉出不对劲来,恨不得时时凑到人跟前。
“蓝涣,”一下学,温晁就抱着课本来了寒室,门口的修士刚想拦他,他已经一步跨进来,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今日课上真有意思。”
他边说边端着茶在蓝曦臣对面坐下。
蓝曦臣在数次劝说无果之下,只好充耳不闻。
“魏兄一番高谈阔论虽然惹的先生生气,却也不是毫无道理。不过你放心,我还是认可蓝先生的看法。”
蓝曦臣没应。
“蓝涣,怀桑有只金雀,可漂亮了。声音也婉转,就是吵闹的厉害,不然他送我我就收下了。”
“过几天休沐,我们去山下逛逛吧……”
“……”
无论温晁说什么,蓝曦臣几乎都不回应。
“蓝涣,我……”
“谢公子,能否请你安静?”
蓝曦臣仍旧一贯温文尔雅,温晁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他觉得实在没意思,便起身去旁边坐着。
百无聊赖,随手拿起一个香梨扔着玩。
光透着窗户落在桌案上,蓝曦臣正好身处在一片光影之中,浑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辉,温晁盯着他看的出神,想了想,他从腰上摸了把解剖刀,对着手上的香梨认真雕刻起来。
房里静悄悄的,隐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梨香。
半天没听到声音,蓝曦臣这才缓缓抬起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有一瞬错觉,觉得这个人安静才是常态。
短暂的宁静过后,一个花形梨雕突然凑到他跟前。
“喜不喜欢?”
蓝曦臣瞥了一眼,小小一枚香梨竟被刻成一朵梨花,确有几分手艺。
不过,就这么片刻功夫,桌上就被香梨的汁水打湿了一块,温晁又道:“你要是喜欢,改天我用木头给你雕一个。”
蓝曦臣恐书卷沾湿,将书卷拿起来道:“多谢谢公子好意,实不必麻烦了。”
温晁选择性忽略:“我还会雕别的,海棠、牡丹、百合,你随便挑。”
蓝曦臣看看他,道:“谢公子,不必麻烦了。”
“都不喜欢?那……那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蓝曦臣眉心微蹙,已然觉得烦扰:“谢公子,你跋山涉水前来蓝氏听学,曦臣以为,还是应该多花些功夫在课业上。”
“你放心,我不会落下功课。”
蓝曦臣无言以对,不再言语。
温晁还是每天都来,因为不知道蓝曦臣究竟喜欢什么,他便每天都雕不同的东西。
花鸟虫鱼,但凡目之所及,全都在他手下成型。
蓝曦臣叫人撤了房里的水果后,他便自带萝卜前去。
每日笑吟吟的蓝涣蓝涣的唤着,什么趣事儿都第一时间同他说。
饶是蓝曦臣铁石心肠,一连三月,日日如此,从不间断,也得叫他软了心肠。
偏蓝曦臣天生就不是个冷面冷心的人,几个月下来,竟莫名习惯了这人。
若是哪一日没瞧见这人窝在椅子上,抱着半截萝卜发奋图强,他竟会朝门外弟子问起,是否今日课下的晚些?
不知不觉,蓝曦臣的书案上、窗台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萝卜雕。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真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这一日,蓝曦臣理完庶务,已是黄昏。
却还不见人进门。
窗台上的萝卜雕每两三日就得换,今天本该换新鲜的,这人却一直没来,以至于一眼看过去,窗台上都是干瘪发蔫的萝卜块。
蓝曦臣手上的书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还是叫来门外弟子:“今日兰室可是还不曾下学?”
弟子道:“申时过便下学了。”
申时便下学,怎这个时候还不过来?
“那……”
“大公子可是要问谢公子?”
蓝曦臣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心思。
那弟子继续道:“听说是魏公子和金家公子起了冲突,谢公子不知怎的也参与了,这会儿正挨罚呢。”
蓝曦臣没有多想,抬脚就出门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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