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温晁一夜没睡，半夜问了好几次时辰，好容易盼到天边泛白，不等温逐流进来替他梳洗，他就已经穿戴整齐，等在蓝曦臣的寒室外。

　　温逐流头一回见他起的这样早，不免疑惑：“公子，你头上的伤……”

　　“不碍事。”温晁立在门外，视线却始终盯着门口。

　　温逐流没有多问，静静立在旁边陪着他。

　　约摸辰时，院中方才有人影移动，温晁微微振奋精神，看着人缓步跨门出来。

　　“谢公子？”蓝曦臣一眼瞧见阶下之人，此刻他侧立在梧桐之下，长身俊逸，颇有兰玉之姿，道是与他昨日形容迥然不同。

　　“蓝大公子。”温晁见礼，神情温和从容，眉眼中却是满溢的笑意。

　　蓝曦臣略有几分疑惑，也未多想，颔首回礼：“谢公子一早在此，可是有事……”

　　“不知大公子今日有何安排？”温晁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里裹着一层说不出的温柔和隐隐的期待。

　　蓝曦臣浅笑，“谢公子若是有事，无须拘谨，请尽管明言就是，曦臣定然安排妥当。”

　　温晁道：“其实，我也没别的事，就是蓝先生交代，说让我休息几日。”

　　蓝曦臣道：“你头上的伤的确需得好生将养，此事既然叔父已经允准，谢公子还有何处不明了？”

　　温晁道：“课业精深，我缺席数日，怕是已经落下一大截，若再耽搁，只恐……”

　　温逐流疑惑的抬了下头，又默默埋下头。

　　蓝曦臣道：“谢公子原是忧心学业，只是身子却也是紧要，不如这样吧，”他宽解道，“谢公子落下的课程由曦臣亲自为你补上，如此你可安心休养了。”

　　温晁没有推辞，连连谢过：“那多谢大公子。谢行扫榻以待，翘首相盼。”

　　蓝曦臣看看他，虽觉此话过甚，可看他神色真挚，又不像是信口而言，便微微颔首，这才抬脚离开。

　　“蓝大公子道是跟传闻所言一般无二。”

　　温逐流突然开口，道是让温晁有些好奇：“什么意思？”

　　“公子假借谢氏之名听学，这蓝大公子不曾因为出身而轻视公子，还愿在学业上相助，实在难能可贵。若是换作旁人，只恐……”

　　温晁颇有些得意道：“我观他面相，就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

　　“公子何时会观面相了？”

　　“……刚学的。”

　　午后，蓝曦臣果然如约而至，温晁早早就立在廊下等他。一见来人，便直直迎过来：“大公子来了。”

　　蓝曦臣有些过意不去：“谢公子你身上还有伤，实在不必等候曦臣。”

　　“不碍事，”温晁十分随性，一边迎着人往屋里去，一边道，“我等你我觉得欢喜。”

　　蓝曦臣抿唇不语，一旁温逐流连忙道：“蓝大公子，您这边请。”

　　蓝曦臣年纪虽轻，学问却扎实，蓝启仁课上教学内容，他早已领悟，融会贯通。与温晁讲起时，深入浅出，竟比蓝启仁讲的还要引人入胜。

　　不觉已是日头西移，蓝曦臣阖了面前的书卷：“今日就先到这里，剩下的明日再讲。”

　　“这就结束了？”温晁并不觉得枯燥乏味，几个时辰竟恍若眨眼之间。他连忙望向窗外，落日余晖洒落窗棂，遍地金辉，“这时辰道过的快。今日有劳大公子了。”

　　温晁将人送出院子，在门口立了半晌才转身进来。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在蓝曦臣眼里，温晁十分好学，且刻苦用心，是这些听学弟子当中最肯下功夫的学生。

　　在他看来，就算温晁没有补习，落下的功课也不会差太多。

　　“谢公子，你的伤已基本恢复，明日你便能回兰室听课。”

　　温晁看着温逐流将他头上的伤布拆下来，果然痊愈的很好，连淤青也看不出来。

　　这时候若是蓝曦臣不在跟前，他当真想去门框上重新磕一个。

　　“这几日有劳大公子。”

　　蓝曦臣听出声音里有些不情不愿的意味，却是不知所谓何事：“举手之劳而已，谢公子无需客气。”

　　温晁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一向都不同你客气，道是你跟我客气。”

　　蓝曦臣不知他何意。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温晁起身走过来，十分认真的问他。

　　蓝曦臣先是一顿，继而道：“谢公子……”

　　温晁一笑：“你总谢我做什么？”

　　蓝曦臣微怔，温晁继续道，“我叫谢行，行行重行行的行。你可以叫我谢行，为了公平起见，我便也称呼你全名。你觉得如何？”

　　蓝曦臣看看他，颇有些意外。这么多年，还从无人敢这般“冒犯”他。可这人态度诚恳，似乎是当真要与他做这笔“交易”似的。

　　而此时温晁心里却远没有他看上去这般镇定自若，但凡此刻有人离他稍微近些，就能听见他胸腔里的“擂鼓”声。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克服社恐的毛病，没想到今天又旧病复发。

　　“我……其实我挺不错的，你跟我当朋友绝对不会吃亏，你好好考虑一下……”

　　蓝曦臣抬眼，温晁心虚的错开他的视线：“两……两天你看够吗？”

　　蓝曦臣看看他，倏尔莞尔：“何须两日？这几日与谢公子甚是投契，曦臣已私心视为吾友。”

　　温晁很是诧异：“真的？我看这些日子你甚是客气，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蓝曦臣客套道：“谢公子性格温和，天真直率，曦臣甚是欣赏。”

　　温晁十分自然的拉起他的手：“我也欣赏你。我该早些来蓝氏听学，这样就能早些见到你了。”

　　蓝曦臣稍显尴尬的将手抽走：“时辰不早了，曦臣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来探望谢公子。”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