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聂怀桑时不时偏头看他,却又不言语,这让温晁十分不解。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脏东西?”
“没有,”聂怀桑摇着扇子笑,“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
“谢兄医术如此高明,我竟今日才结识到谢兄,实在遗憾。”
温晁道:“算不上高明,不过是久病成名医罢了。”
聂怀桑又看看他:“谢兄如今面色很好,想来身子已然大好了。”
温晁顺势道:“若是没有大好,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来姑苏。”
“那倒是。”
两人边走边聊,相谈甚欢。一路回了落脚的客栈。
歇了一夜,第二日辰时出发,巳时时分,已然身在云深不知处。
一应安置好,又四处转了转,便是午饭时间。
聂怀桑领着人熟门熟路找到饭堂,拣了几个勉强还能入口的汤菜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谢兄,蓝氏的饭菜就是这样,色香味俱不全,估计你得好一阵子才能习惯。”
温晁道不挑拣:“能果腹即可。”
这边刚说完,就听见隔壁桌有人一口汤喷出老远:“……”
接着就响起一个恼怒的声音:“魏无羡!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江澄,不好意思,我给你擦!”
“谁要你擦?”
“都怪这汤,味道也太……古怪了。”
“爱喝喝,不喝滚!”
“……”
聂怀桑朝这边看了一眼,同温晁说道:“想来,他们就是魏公子和江公子了。”
温晁也循着看了一眼,就听见背后有人议论:“那不是云梦江氏的人吗?”
“大庭广众吵吵嚷嚷,真没规矩。”
“就是。”
“……”
从饭堂出来,两人就被叫住,不是旁人,正是魏无羡:“两位兄台,觉得蓝氏饭菜如何?”
江澄莫名打量了一眼温晁,视线又很快错开。
聂怀桑道:“还行。”
魏无羡意外道:“这叫还行?比起莲花坞的饭菜可差远了。看来,得找机会打打牙祭。”
江澄一听这话顿时不悦:“魏无羡,你才来第一天就想着惹事。”
“这叫随机应变,灵活变通。”
“我看你就是想找死。”
魏无羡不以为然,转而自报家门:“在下云梦江氏魏无羡。”
江澄本欲开口,谁知魏无羡已经替他多说了一句:“这位是我师弟江澄。”
江澄莫名瞪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放在心上。
“清河聂怀桑。”
“谢行。”
“我看下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后山转一圈?依我的经验,这么大片林子,里面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江澄立马制止:“先生今日是让你休整,不是让你去胡闹。”
聂怀桑有些动心,赶忙问:“我能去吗?”
“当然。”
聂怀桑又问:“谢兄,你呢?”
“我有点事,你们去吧。先走一步。”
温晁转身往住处去,这时温逐流也迎过来,两人虽一前一后,明眼人却谁都看得出来两人在边走边说着什么。
“聂兄,看什么呢?”见聂怀桑还盯着远处,魏无羡出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谢兄不会去的。”
江澄问:“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一把揽住聂怀桑的肩头,侃侃而谈:“他的手修长纤细却无劲力,掌心无茧,却生在指头,步伐轻快却不轻盈,一看便知不擅修行,定是常年伏案之人。再看他言行举止,跟我现在身后那个金灿灿的家伙是不是有几分神似?”
聂怀桑半信半疑瞥了一眼:“谁啊?”
“这么闪,除了金家的人还有谁?”
聂怀桑有些不解:“所以呢?”
“所以,我如果没猜错,咱们谢兄就是那类人称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让他跟咱们进山,也不怕累着他?”
“谢兄道是说过,他从前身子不好……”
正说着,一行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弟子从他们面前昂着头擦身而过。
聂怀桑目送他们远去,半晌说了一句:“我觉得,谢兄还是要亲和几分。”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唯独江澄仿佛看白痴似的瞪了他二人一眼便离开了。
*
温晁猜到蓝启仁课上会十分枯燥乏味,但他没猜到,会如此枯燥乏味。
就连以前三个小时的学术报告会他都没觉得这么无聊过。
不过这段时间,跟魏无羡、江澄等人接触之后,他越发觉得这些少年赤子之心,天真烂漫,若能不让栽秧降临,或许每个人都能喜乐一生。
寒食当夜,温逐流像往常一样给他备了些祭祀用的东西。
虽说云深不知处门禁森严,不过这地方既然关不住魏无羡,就更关不住温逐流。
月色朦胧,温晁披着一身暗淡的月色立在院子里,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总是会在这一日对月遥祭一个人,但他从没提过那个人是谁。
祭奠完,他便独自出门去了。
云深不知处清幽,夜里更显幽深静谧,他寻了个隐蔽的房顶,摩挲着一只口琴坐在上面吹冷风。
这个时节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每吹一分便带走一分热气。
月影西移,也不知几时,他被一阵响动吸引了注意。
只见远处房顶上两个人影正打的难分难舍,他本还没看清那人的正脸,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不了我分你一坛,你就当没看见?”
“诶!我好不容易带回来两坛,你还打坏一坛!”
“那我在外面喝完再进去。”
“……”
一阵金属碰撞之声,两人打的不可开交,温晁远远看着只想笑。
幼稚!
他想,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定然也是幼稚且可笑的。
又或许,他一直都是。
刀剑相击之声不知何时停了,温晁正猜测魏无羡是否被带去受罚了,就听见房下传来一声刻意的问候:“谢兄,这么晚你也还没睡?赏月呢?!!”
温晁:“……”
下一秒,一个颀长挺拔的影子就落在他脚边,而魏无羡早就跑得没影。
月色不知何时明媚起来,夜空朗晴,越发显得面前这个影子凛然。
温晁抬眼,那人背光而立,看不清脸,不过押剑的那只手却看的清清楚楚。
僵持了几秒,温晁知道装死无用,只好从房脊上爬起来。
那人的声音如冰雹一样砸在他脚边:“云深不知处禁止半夜游荡。”
“下不为例,我马上回去。”温晁十分识时务,既不像魏无羡那般油嘴滑舌,也不跟人讨价还价,转身就往旁边阁楼去,他能上这房顶,就是从旁边阁楼窗户翻出来的。因为此处这片房顶正好连着旁边的阁楼窗户。
那人没说什么,不过温晁直觉背后有两道钉子一样的目光打在身上,让他分外不自在。
谁知就在这时,脚下却踩上一块苔藓,不等他反应,整个人直接摔了出去,手中的口琴直接飞出去老远……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感觉到肩头被抓了一下,不过他一伸手,下一秒,后脑陡然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意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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