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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云梦回来，温旭就发现他这个一贯饱食终日无忧无虑的二弟突然心思沉郁，整日唉声叹气，更反常的是，他竟开始主动修习练功，还常常背着手跑到校场督促族中弟子，称要像他一样勤勉不怠，更上层楼。

　　奈何天资有限，用功不到三日就泄了气，天天抱着暖手炉在屋里啃蜜瓜，口里还不忘念叨“天无绝人之路”。

　　温旭恐他这个二弟莫不是撞了邪，便将温若寒赐下的两个蜜瓜抱来给他。他最爱吃这东西，偏又是稀罕物，一年也得不了几个。

　　“阿晁，在忙什么？”温旭进门就瞧见人拥着雪裘，半瘫在太师椅上，生无可恋的望着房顶发呆。

　　“思考人生。”温晁动也没动，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温旭接过仆从手上两个蜜瓜放到旁边的茶案上：“父亲前几天让人送来的，我不爱吃这东西，你帮我解决了吧。”

　　“谢谢哥，”人看了一眼，又躺回去，“我过会儿再吃。”

　　温旭看看他，觉得他实在反常，寻日瞧见这东西两眼直冒精光，这回道是淡定。温旭走到跟前，俯下身子看了一眼：“谁又惹我们温二公子生气了？”

　　温晁颇为傲娇道：“我可是岐山温氏二公子，谁敢惹我啊？”

　　温旭笑：“那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天冷，不爱动弹。”温晁淡淡应了一句，而后稍稍坐起来些，温旭伸手帮他提了提身上滑下来的厚裘，又替他掖紧，随口问：“是不是因为父亲没有将你带回来的小乞丐收为义子，心里不舒坦？”

　　温晁心头一梗，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脑瓜子都疼。

　　看他表情纠结，温旭以为果真是此事，便在旁侧坐下，宽慰道：“这事不能怪父亲，这几年你没少带回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父亲都顺着你，给了义子的名头，可父亲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哪能让街头随随便便的人就能沾上咱们温氏？再说，父亲又不是膝下无子，这义子总不能没完没了……”

　　“不是为这事。”

　　“不为这事，那是为何？”

　　温晁神色复杂，一脸生无可恋，“说了你也不明白。”

　　见他这副模样，温旭甚是担心，伸手拍拍他的肩头：“阿晁，有什么事你尽管同大哥说。”

　　“没事。“温晁努力挤出一个企图让人安心的笑容，“就是……就是这蜜瓜啊，”温晁脑筋一转，视线扫到桌上的蜜瓜便信口说道，“我觉得味道很是不错，可惜路途遥远，每年送到咱们这里的寥寥无几，咱爸……不是，咱爹再往下一分，就更分不到什么了。”

　　温旭忍俊不禁：“就因为这事？”

　　温晁一本正经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事？”

　　温旭笑笑，伸手示意人切了只蜜瓜拿过来，顺手递给温晁一块。温晁也没客气，一口气吃了两块。

　　温旭看他还要拿第三块，却又制止道：“你今日已经吃了不少，还是少吃些，不然夜里该胃不舒服了。”

　　温晁舔了舔嘴巴，抱住人胳膊扯了扯：“哥，再吃一块，就一块。”

　　“就一块啊。”

　　温晁欢天喜地的接过来，温旭看他吃的欢喜，又缓缓道：“如今已是年关，宗里宗外都得打点，所谓治宗有方，岂能离开恩威并施？这蜜瓜在岐山少见，父亲此举可比赏些财帛暖人心多了。”

　　温晁边吃边道：“宗里这些事情我不懂。”

　　“有父亲在，你不用懂。”

　　温晁舔了舔唇角，抬起头看看他：“哥，我听流哥说，咱们温氏今年新收了不少门生，不夜天还在扩建，是真的吗？”

　　“谁？”1

　　“什么？”

　　“流哥？”

　　“就爹安排给我的护卫大哥温逐流啊，我跟你说，他化丹可是一绝，他……”

　　“不过就一个普通修士，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温晁有些疑惑：“我……客气吗？”

　　“直呼其名即可。”

　　温晁愣了愣，心想自己真是大意了，立马又改口道：“那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温氏如日中天，来投奔托庇的自然不在少数，地方嘛，自然也得扩。”

　　温晁蹙了蹙眉，手上的蜜瓜一下就不香了：“象箸必不加于土铏，必将犀玉之杯。”1

　　温旭笑道：“阿晁，难怪父亲总说你有天人之姿。你虽年少，又一向不好宗务，可仅凭旁人之口，便能管中窥豹，实为大材。”

　　温晁却有些笑不出来：“这么说，爹真有此打算？”

　　“以温氏今日之威势，足以问鼎日月。”

　　“可……”温晁欲言又止，心情十分复杂。

　　“你想说什么？”

　　温晁坐正身子，将手上没吃完的蜜瓜放到旁边：“哥，如今温氏已经是百家之首，旁人无有不敬，其实没必要……或者，咱们慢慢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如此岂不更好？”

　　温旭道：“这些事情父亲自有考量，你无需忧心。”

　　“可……”

　　“好了，今日父亲还邀了聂宗主谈事，我得先过去。”

　　“聂宗主？哪个聂宗主？”温晁望着起身的温旭问道。

　　温旭忍不住道：“玄门还有哪个聂宗主？”

　　温晁试探着问：“聂——明玦？”

　　“他爹——聂盛义。”

　　温晁诧异：“他还没死？”

　　闻言，温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我发现阿晁你真的很了解父亲。”

　　温晁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了解，我记错了记错了……那爹今天找他什么事啊？”

　　温旭一脸淡然：“没什么事。就是玄门都传他有把好刀，父亲慕名已久，想瞻仰瞻仰，所以特意请他走一趟。”

　　温晁只觉犹如晴天霹雳，登时脑筋发懵：“借……借刀？！”

　　“想来聂宗主也不会吝啬。阿晁，你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