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雪重难行,街上人烟稀少,偶过二三也是行色匆匆。
铺子多数已经收了,这样的天气本就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再说,天色已晚,早就该歇摊了。
偏街尾一个卖油酥饼的摊子还亮着火,枯瘦的铺子老板被四五个身形高大的修士围着,极不情愿的翻弄着油锅里的饼。
修士们个个狼吞虎咽,吃的唇齿发亮,油饼的香气随着他们口里呼出的白气一起飘出来,边吃还边骂骂咧咧的催促人再下一锅。
一锅油饼捞出来,几乎瞬间一抢而空。
若不是他们这身炎阳纹烈焰袍威慑力十足,那铺子老板定然要拿油勺敲烂他们的头。
一群吃东西不给钱的王八蛋!
铺子老板只能在心里咒骂。这么冷的天,偏他倒霉遇上这事,若不在心里骂几句,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二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铺子老板听见其中一个修士如此说道。
“不会真追着那小乞丐去了吧?你们说咱们这位二公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天寒地冻的,不好好待在岐山,偏偏要来云梦?”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修士也开始发牢骚,“这几年年年这时候就要来云梦走一遭,在街头碰见个乞儿就要上前嘘寒问暖,刨根问底,就差没把人十八辈祖宗都问一遍。”
“关键是,”又有人接过话报怨,“三年带回去五个乞丐,还非要宗主收为义子,还说什么四海之内皆义子,多个义子多条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敢打赌,刚刚墙角啃白菜梆子的小乞丐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宗主的又一个义子。你们信不信?”
“你们说二公子是不是有啥大病啊?”
众人不置可否。
铺子老板心不在焉的翻弄着锅里的油饼,心想:我看你们几个才是有什么大病,这都吃第三锅了!有完没完?!
风呼呼的刮,雪也越下越大。
几个修士围着这处暖和地方不愿动弹,而隔着几条街的某处角落里,正窝着一个瑟缩的小乞丐。
看模样也就五六岁,冻的瑟瑟发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似的缩在里面,但神情却坚韧,毫无畏缩之态。
跟前蹲着个衣着精致华丽的少年,毫不避讳的拿手替人暖着一双冻的通红的赤脚,虽不过十一二岁,却像个老婆婆似的喋喋不休。
“你是不是叫魏婴?”
“你爹是不是叫魏长泽?”
“你娘亲是不是藏色散人?”
“魏婴?魏无羡?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魏无羡?你说话啊。”
“你一定就是魏无羡,对不对?云梦,寒冬,流落街头,天时地利人和,一定是你!”
“来,跟哥哥回家,我家可比莲花坞好多了,跟我走,以后我爹,我哥,还有我,都罩着你……”
“……”
“汪汪汪……”
寂静夜空突然被一阵狂吠打破。
接着,对街的垃圾堆里腾的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啊!!!!有狗!!!!”
少年愣了两秒,就见那个小人儿撞上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长袖一招,流浪的野狗就绕道跑走了。
小人儿感激的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救世主”,虽然一双赤脚冻的通红,但眼睛亮的像是坠满星子一般。小手捧在胸前,既真挚又虔诚。
那个身影也盯着面前的小人儿,良久,轻唤了一声:“阿羡……”
小人儿怔愣在原地。
一双温热的大手已经牵起他冰凉的小手:“阿羡,跟江叔叔回家,好不好?”
正盯着这一幕的少年瞬间瞪大眼睛,不由得看了看面前仍旧缩在角落的小乞丐,又看向不远处正要扑向别人怀抱的小乞丐,瞳孔猛地收缩。
“住……”
手啊!!!!!!!!!!!
话未出口,少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
“好。”
“阿羡真乖。”
少年石化般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人影越走越远……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