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不会做饭,每日都是聂昀将饭菜送来,今日添了人,他只好将昨天剩下的水煎包也拿来招待他们。
“不好意思,委屈两位了。”
魏无羡随和:“这已经很好了。有菜有肉。”
席间,魏无羡看他吃水煎包总要先将馅剔出来,不免奇怪:“安先生,你这是什么吃法?”
安宁不好意思道:“两位见笑。”
蓝湛看着他半天没动静。
魏无羡道:“哪里哪里?每个人习惯都不同。诶,我看这房里有不少山水画,都是出自安先生之手?”
“闲暇时无聊之作,让两位见笑了。”
“安先生谦虚,这些山水大气磅礴,气势恢宏,足见先生胸有沟壑。还有旁侧的题字,也颇有风骨。”
“魏公子潇洒恣意,才是真正胸有沟壑之人。”
“哈哈,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夸我。”
“……”
蓝湛默不作声,始终不发一言。
第二日清晨,两人同行离开,蓝湛一路心不在焉,魏无羡问他:“蓝湛,你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昨天晚上我看你一直盯着人安先生,你不会是……”
“很像。”
“像?”魏无羡诧异,“像谁?你说像小……不会吧?”魏无羡一脸难以置信,“他可是个教书先生,还有墙上那画,那字,那能是那家伙的手笔?你也知道他以前多讨厌念书了?那字跟鸡爪子划拉似的,怎么可能是教书先生?而且,他那通身气质,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
蓝湛无言以对。
*
聂怀桑放下庶务过来,瞧见安宁拿给他的茶放了茶叶,当即便问他:“有客人?”
安宁如实道:“昨夜有两人借宿。”
聂怀桑颇为担心:“怎么不让聂昀跟我说一声?他们什么来头?”
安宁笑:“路过而已。他们身无分文,再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聂怀桑看着他,嘱托道:“以后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安宁道:“你过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聂怀桑道:“我的确多思多虑,我只怕我一个不小心,便会叫你陷入危险。”
“不会的,他二人都很友善,魏公子活泼开朗,那位含光君虽不多言……”
“你说什么?”聂怀桑突然脸色大变,“魏无羡和蓝忘机来过?”
安宁颇为疑惑的点了下头。
“那他们……”
安宁看着他。
聂怀桑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又平复下来:“对不起,我……”
他猛地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每天晚上眼睛一闭就是他惨死金麟台的场面。
千疮百孔,身首异处。
而这一切,都要拜他蓝忘机所赐。
察觉到聂怀桑的异样,安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怀桑,你怎么了?”
聂怀桑紧紧抱着他,脑袋埋在他颈间,努力想用一切行动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个人就在他跟前,不会惨死,不会消失,不会离开!
“安宁……”聂怀桑偏头去吻他的脸颊和脖子,“你别离开我……”
他紧紧箍着怀里的人,似乎生恐他会逃走一般。
“怀桑……”安宁想避开他,但他真真正正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推不开。聂怀桑疯狂亲吻他,手上飞快扯开他的腰带,直接伸到他腰腹上。
安宁急忙往后退,砰的撞上桌角,一声吃痛。
聂怀桑当即松开他:“安宁,安宁……”
安宁推开他,拉紧衣服随之与他拉开距离。
聂怀桑有些受伤:“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安宁道:“怀桑,你是聂氏家主,你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你不喜欢我吗?”
“我很感激你救我,收留我,给我安身之处,也感谢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若说喜欢,大致是兄长对幼弟的喜欢……”
聂怀桑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大致,你看你也不确定。或许你是喜欢我的。”
安宁有些茫然。
聂怀桑拉住他的手:“你看,你并不抵触我,”说话间,他已经欺身过来将人抵在桌边,“你是喜欢我的。”
“我……”安宁不确定。
聂怀桑一再暗示:“难道你讨厌我吗?”
“不……”
“那就是喜欢。我明白这种感觉,因为我喜欢你。”
安宁犹豫。
聂怀桑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安宁眼前有画面一闪而过,却转瞬即逝。
看他没有抵触,聂怀桑温柔的吻上去。
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要去抓住些什么,可眼前的画面却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他看着聂怀桑,面前这张脸明明很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怀桑!”他再次推开他。
聂怀桑戛然而止。
“我……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起身回了房间。
聂怀桑看他进去,眼底的温柔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深邃阴沉,宛若冰窟。
*
一回来。
聂怀桑就让人将聂乘风叫过来。
“宗主。”聂乘风在他面前总是规规矩矩。
“下个月围猎,你跟我一起去。”
聂乘风颇为诧异。
因为他这张脸的缘故,聂怀桑从来不准他出不净世。
聂平瑞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也就默许了此事。
“怎么?不愿意?”
“不,我愿意。”
“我会让聂昀教你骑射,围猎这种场合,不要给聂氏丢脸。”
“是。”
*
出发之前,聂怀桑亲自替聂乘风选了一身衣服,连带发冠的样式,发髻的高度都亲自调整过。
聂乘风虽不解,却也没多问。
围猎结束后没多久,蓝湛果然递了帖子拜访。但全都被聂怀桑回绝。
聂乘风疑惑,聂怀桑却不愿多说,只撂给他一本册子,让他模仿上面鬼画符一般的字迹。
*
安宁最近时常头疼,夜里做梦也总梦见一些血腥场面。
聂怀桑让医修给他开了几副安神药,道是有所缓解。
就是瞌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
聂昀进来,轻轻阖上门。
“宗主,新身份安排好了。”
“下去吧。”
聂昀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这样频繁更换躯体,只怕二公子吃不消。”
“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宗主……”
“你不屑我的做法?”
聂昀摇头:“不,只要能护二公子安稳,手段不重要。”
聂怀桑看看他:“聂昀,你变了。”
聂昀道:“变则通。世事易变,唯一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这世上,谁不会变?”
“没错。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值一提。”1
你果然变了,可蓝湛也变了,气死我了……他还在找他,更气了……
“是。”
聂昀转身退出去。
聂怀桑看着手中的草人,温柔的抚了抚它的脸,而后放回手边的抽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