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
封棺大典结束,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以前可真没看出来,这一问三不知竟有如此本事?”
“对啊对啊,我还以为这封棺大典一定会搞砸,没想到不比这蓝启仁办的差。”
“他要是没点本事,能替他二哥平反?”
“也是。我是真没想到,这聂云洲竟然是赵氏遗孤,难怪当年跟疯了一样屠人满门,我要是他,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屠灭满门,我比他还疯狂。”
“不过我说,这金光瑶也真不是个东西,连他大哥也害,难怪传闻说聂云洲当年杀上金麟台,这摆明了是知道真相,要为兄长报仇啊!”
“要我说,含光君当时要是出剑不那么快,这聂云洲也不至于被人围攻致死。听说死相可惨了,浑身都是窟窿……”
“我怎么听说连头颅都被人一剑砍了……”
“陈年旧事,还提那些做什么。你们都猜猜,这下一任仙督,花落谁家?”
“那还用说嘛,肯定是……”
众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三月后,聂怀桑继任仙督。
继任大典结束,聂平瑞还要交代两句,聂怀桑直接打断他:“二叔今日说的话够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聂平瑞欲言又止。
如今家主宝座上的人,一袭青黑色暗绣锦袍,镶白玉腰带,玉珠宝冠高束,再无从前半分稚嫩。
平金氏,挫江氏,打压蓝氏,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也不手软。
明明一年前他还是那个一问三不知,可观音庙之后,他仿佛越众而出,再无人能遮挡他的华彩。
聂平瑞倍感欣慰,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聂怀桑对他虽恭敬有加,却不如从前亲近。
他想不通,便以为是自己错觉。
终究,于他而言,聂氏有一位好家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聂平瑞刚一离开,聂怀桑就立马招呼聂昀进来:“马车备好了吗?”
“回宗主,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快点,不然来不及了。一个继任大典,愣是搞到现在才结束。”
聂怀桑边抱怨边往外走。
聂昀宽慰道:“不晚,先生下学还有一会儿。”
“约好了今天,总不能让他等着。”
两人匆匆出门,聂昀驾着马车直奔东去。
经过竹林,穿过小桥,又行百米,便见一行枇杷树,掩映中露出半截房檐。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
聂昀停下马车,将聂怀桑从车上扶下来。
听见读书声,他不禁一笑,快步朝声源走去。
聂昀看着他,自顾自将马车赶到旁边,没再跟上去。
这原是一间学堂。
里面大小有十几个孩子。
聂怀桑立在窗户跟前,朝里看去,上方的先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素衣,相貌端正,气质儒雅。光看面容道不觉得他年纪这般大,只是鬓边各有一绺白发,显得格外成熟稳重。
有小孩眼尖发现聂怀桑,立马就叫起来:“聂哥哥来接先生回家啦!下学啦下学啦!”
教室里立马炸开了锅,闹哄哄一团。
那先生也是好脾气,浅笑着阖上书:“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回去记得温习功课。”
声音也温和好听,宛若春风。
“是,先生。”孩子们异口同声,接着就像下山的猴子一样跑得没影了。
待学生们都离去,聂怀桑这才从门口进来,故作内疚:“看来,我又让你的学生们下个早学。”
人眉眼温煦,未语先笑:“无妨。他们都盼着你来。”
聂怀桑走到讲桌跟前,凑过去问:“他们都盼我来,那你呢?”
人不语也笑:“你今日不是有要事处理?怎么也来的这么早?”
聂怀桑拉过他收拾书本的手道:“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饿了吧?我们去吃饭。今天想吃什么?”
“水煎包。”
聂怀桑嗔怪:“又吃水煎包?你都吃不腻。”
人笑:“就是感觉好像很久没吃到了。”
“哪有很久?明明三天前才吃过。”
“那要不换个别的?”
聂怀桑又妥协:“水煎包就水煎包,谁让我们安先生喜欢呢?我这就让聂昀去买。”
人莞尔。聂怀桑接过他手上的书本,与他一道回了距此不远的一处水榭。聂怀桑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添了幅山水画:“你新画的?”
“嗯。”
“这意境,可比我那些画强太多了。”
人倒了杯茶递给他:“你要喜欢就拿回去。”
“真的?”聂怀桑接过茶放到旁边,突然伸手环住他,“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人浅笑问他:“我何时对你不好?”
聂怀桑看着他,眼光深邃,仿佛直入心底:“没有,你一直对我都很好,可我怕你会对别人更好。”
“怎么会呢?”
“那你能不能再对我好一点点?安先生,跟我回不净世吧。”
人笑,眉眼弯弯:“我只是个教书先生,怕是很难习惯仙门。再说,你是一宗之主,如今又是仙督,每日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
聂怀桑没有勉强,而是退而求其次:“那我今晚想留在这里。”
人一口答应:“好呀,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聂怀桑拉住他:“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
*
翌日,聂怀桑将人送到学堂才返回不净世。
一回来,就听见底下人报告蓝氏的消息。
“泽芜君闭关了?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除了闭关,也没别的法子。至于那位含光君,他这些年道是颇有闲情逸致,竟还有心思去夜猎?他这回又去哪了?”
“好像是奔夷陵的方向去了。魏无羡也在一道。”
聂怀桑道:“那就传出消息,说他二人把手同行,共游故地。”
“是。”
聂昀进来:“宗主,二公子来了。”
聂怀桑脸色一沉:“不净世从来只有一位二公子,你说的是哪位?”
聂昀连忙改口:“是乘风公子来了。”
“他不是在闭关修养?来做什么?”
“乘风公子已经痊愈,他是来贺你继任仙督。”
聂怀桑想了一下:“让他进来。”
很快,门外进来一人,竟跟昔日聂云洲一般模样。不过却少了几分灵气和几分天然的清贵。聂怀桑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见过宗主。”他手上捧着个匣子,“宗主继任仙督,可喜可贺,乘风特意寻得此物献给宗主。”
聂昀将匣子拿给聂怀桑,聂怀桑打开一看,里面是柄扇子,不过却没多看,就顺手阖上了。
“你费心了。出去吧。”
聂乘风微微垂眸,默默退了出去。
*
学堂有小子贪玩摔破了头,安宁只好将人先带去镇子上看大夫。
谁知这小子却皮实,顶着个大包还不忘跟先生讨糖葫芦吃。
安宁好脾气,向来都宠着这些山猴儿,不忍看他遭罪,便出门去给他买。
好不容易找到卖糖葫芦的铺子,却被人抢先,买走最后一串。
安宁只好给人打商量:“这位公子,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这串糖葫芦卖给我?”
那男子举着糖葫芦,笑问他:“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我家孩子摔破了头,想吃糖葫芦,我特意出来给他买,没想到只剩最后一支。”
那男子闻言,也很爽快,直接递给他:“当我买给你家小孩子的。”
“多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一根糖葫芦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正说着,旁边走过来一个白衣公子:“魏婴。”
“含光君,我看今天天色不早,要不就在镇子上歇一晚?”
说着一摸钱袋,心头登时咯噔一下,“得,我忘了昨晚银子都赔出去了。含光君啊含光君,我们现在可是身无分文,都是你害的。今夜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闻言,安宁道:“我家就在附近,两位要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家吧?”
男子当即道:“那感情好啊,多谢多谢。我还以为要睡街头了。阁下如何称呼?”
“我叫安宁,是个教书先生。”
男子打趣道:“看得出来。我叫魏无羡,他是……”
“含光君,我听说过。”
魏无羡诧异:“你听过?蓝湛,你听到没,人家听说过你。”
安宁浅笑:“我有个朋友也是玄门中人,我偶然听他提过。”
“原来如此。安先生,那打扰了。”
“不妨事,这边请。”1
这是快要完结了 ,小三爷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