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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说起聂氏跟聂云洲的渊源,那还要追溯到二十五年前。

  彼时的聂平瑞,尚还不是如今这副古板模样,那时他风度翩翩,潇洒逸然,玄门心怀仰慕之人多不胜数。可他偏偏喜欢上一个沽酒女,还跟人私定终身。

  这样的感情自然不会得到认可,但他又无法违逆长辈,只能暗中将人安置在陵衡,十天半月偷偷出来一趟。

  很快,他们便育有一子。除了聚少离多,与一般夫妻并无二致。

  聂平朔向来疼他这个弟弟,知晓他已得子,便夤夜随他一道前去探望。

  殊不知,孩子夜半病重,母子俩求医途中坠下山崖,双双殒命。

  而适逢当夜,赵氏灭门,聂云洲拼死保得残魂半缕逃出生天,恰好借了幼子死去不久的尸身,这才不至消散。

  聂平瑞痛失爱人,悲痛欲绝,对幼子爱护有加,不过他残魂虚弱,却瞒不过聂平朔的眼睛。得知他是借尸还魂,聂平瑞一怒之下要将他斩杀。聂平朔怜他遭遇,坚持保下他,还以灵力替他滋养魂魄,并将他带回不净世,交由主母同聂怀桑一道抚养。

  所以他从不是什么幼子,甚至比聂明玦还年长五岁。

  从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聂平朔和聂平瑞两人,聂平朔离世后,聂平瑞便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他曾许诺聂平瑞,有朝一日一定会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这是条件,也是威胁。

  他不相信任何人,只有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里的,才是可控的,才是不会背叛的。他坚信。

  所以他肯定聂平瑞不会暴露他的身份,但聂平瑞对他的讨厌在聂平朔离世后变本加厉。他一直认为,聂平朔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这么多年为他温养魂魄,损了根本,他堂堂聂氏家主,根本不可能在夜猎中为邪祟所杀。

  这也是聂平瑞不待见他的根源。

  所以聂云洲从来不跟聂平瑞计较。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欠聂平朔一条命,就是欠聂氏一条命。

  但以蓝曦臣一贯的为人,往聂氏安插眼线亦或是细作的行为不像他的处事作风。

  不过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无需去在意。因为不管是谁有心试探,都不能阻止他复仇的决心。

  “你看看我这里有没有喜欢的,尽管拿去。回来的匆忙没给你带礼物。”

  聂怀桑来找他,聂云洲便叫他自己看着挑。

  “昀大哥说你去了乱葬岗。”聂怀桑随手翻了翻案上几本书,他其实并没心思挑什么喜欢的玩意儿,“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

  “能出什么事?你也知道魏无羡热情好客,非拉着我不让我走。”

  聂怀桑看看他:“可魏兄,不是已经回莲花坞了吗?”

  “回了莲花坞难道就不能来乱葬岗跟老朋友叙叙旧?”

  聂怀桑没应:“最近这段时间,大哥和曦臣哥哥他们一直在追查当年的命案,那位赵公子你应该也见过了,听说他是当年的关键人物,而且,我听传闻说,命案凶手大概在四十岁上下。”

  聂怀桑说这话时,明显放心不少。

  “钟阳命案发生的时候,说是有人瞧见凶手的样貌。通缉令上的画像你看过了吗?”

  “没看呢。什么模样啊?”

  聂怀桑十分周到的从袖口里扯出一张画像递给他:“就是他。”

  聂云洲接过来一看,画上那人眉锋凌厉,面颊清瘦,道是有几分凶手的韵味:“像个真凶。”

  聂怀桑道:“不是像,他就是。这都有人瞧见了,还能抵赖吗?现在就只等他落网,让他伏法,这件事情就算是尘埃落定了。二哥,你看我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事情了?”

  “我……我也就随便听了一耳朵,这些事情我才不感兴趣呢。对了,三哥上次来又送了我几副扇面,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聂云洲道:“你既收了三哥的扇面,偶尔在大哥面前也替他说些好话。你也知道大哥的性子,动不动暴跳如雷,我们亲兄弟之间道无伤大雅,可三哥不一定理解。”

  聂怀桑道:“这我哪敢啊?我一见大哥就抖如筛糠,自顾不暇。”

  “算了,”看他为难,聂云洲也没勉强,“我看你就是只貔貅,只进不出。也不知道三哥干什么非要讨好你?”

  聂怀桑嘿嘿直笑:“三哥对我好,那还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所以说二哥你多虑了,三哥跟着大哥的时间可不短,大哥什么性子,他明白着呢,不会不理解。”

  “那就好。玄门事务有泽芜君和三哥,家里有二叔和聂昀,还有你陪着他,想来以后就算我不在,也没多大关系。”

  聂怀桑一下急了:“二哥,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会不在?你要去哪?”

  聂云洲刮了一下他的鼻头,笑道:“我啊,打算以后去游历山水,逍遥天地间,快活似神仙,岂不比待在不净世好?”

  “可……”

  “人各有志,怀桑又何必强求?”

  聂怀桑急的快哭了:“可……可我不想你走。二哥,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哭什么?怀桑,你呢就乖乖留在这里,有大哥在,有不净世在,你这个闲散公子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不谙世事。要是离开这个地方,那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那……那以后你还会回来看我……看我和大哥吗?”

  “当然。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回来看你和大哥。”

  聂怀桑抹了眼泪,破滴为笑:“那你记得要给我带些有趣的玩意儿,外面新奇有趣的东西,我还有很多都没见过呢。”

  “那是当然。”

  “一言为定。”

  聂云洲看着他浅笑:“一言为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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