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聂氏,进门就撞见聂昀带着一个男人往外走。那男人看上去三十有余,身形挺拔,五官硬朗,一看便知是修行之人。
“二公子,你回来了?”聂昀见到他很是高兴,“这回你在乱葬岗待的时间也忒久了,再不回来,宗主又该骂人了。”
他离开之前给聂昀留了信,如此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位是?”
那人上前朝他见礼:“霆臣见过二公子。”
聂云洲眉头微蹙,就听见聂昀道:“这位是赵公子,他是当年陵衡赵氏的遗孤。上天有眼,总算为赵氏留下余脉。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当年赵氏灭门案的真相,相信很快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聂昀信誓旦旦,聂云洲却出奇的平静:“二叔呢?”
“聂先生这会儿应该在书房,二公子这时候千万别去触他的霉头。先生这段时间不知怎的,脾气越发暴躁,底下的弟子都不敢近身了。”
“早迟都要被他叫去训话,我自己去说不定还能骂的轻些。”
“说的也是,还是二公子机智。二公子,我还要带赵公子去寻访当年几个证人,先不跟你说了。”
“……”
两人离去,聂云洲转身就去了聂平瑞的书房。
“还知道回来?”聂平瑞十年如一日的板着脸。聂云洲进门也没见礼,开口就问:“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聂平瑞看了他一眼:“你说那个赵氏遗孤?他是明玦几番查探找到的重要线索,为了他的安全,明玦特意安排他住在不净世。”
聂云洲问他:“你怎么能同意让他住在不净世?”
聂平瑞将书往桌上重重一搁:“我不同意又能如何?这不净世,谁还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让你滚去渔阳,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如今知道急了?”
聂云洲道:“你凭什么赶我走?我是你大哥聂平朔请回来的,他不发话,谁都不能赶我离开!”
聂平瑞盯着他:“兄长他能容忍你,不代表我也必须容忍你!”
“哼,”聂云洲冷哼,“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早就送你这个老不死的去见阎王。”
聂平瑞当即怒道:“兄长舍命救你,是希望你放下仇恨,他不顾外人评说,给你聂氏二公子的身份,就是希望你重新来过。可你呢?你这些年做了什么?!”
聂平瑞怒目圆睁。
“杀禹州宁青山一族,屠遂林康桥山一族,灭忠州陈启双一族,血洗太山镇黄越、李乐平两家,除陵衡杜仲全族!”
聂云洲眼光平静:“你说漏了,还有扬州秦彧全族。”
“你!你!就算这些人与你有血海深仇,可祸不及妻儿,你屠人全族,将人凌虐至死,何其残忍?何其狠毒?”
聂云洲笑笑:“祸不及妻儿?这话你该跟他们说啊。”
“啪!”聂平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聂云洲!你是人呐,不是屠夫!更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聂云洲平静道:“二叔,道理谁都会说,可做起来难啊。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不也日防夜防,生怕我害你聂氏吗?”
聂平瑞道:“你如此行径,如何不叫人胆寒?”
“所以你明知那个人是假冒,也不制止,你就是想借这个契机让大哥将整件事情都查出来,好看清我的真面目,是不是?”
聂平瑞道:“是!我就是要让明玦看清楚,你这些年是如何装出一副人畜无害,天真纯良的模样,背地里却做尽心狠手辣、歹毒噬杀之事!”
聂云洲道:“那你应该去亲口告诉大哥,说我就是当年赵氏灭门案的唯一活口,说我就是他找了数年的血案凶手,而不是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引进来。”
聂平瑞道:“你怕了?怕你的真面目被揭开?”
聂云洲笑:“我的真面目?我的真面目你不是二十五年前就已经见过吗?可有些人的真面目,你却不一定见过。”
聂平瑞不想听他说这些:“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离开聂氏,要么坐以待毙。你自己选吧。”
聂云洲盯着他:“我只问你一句,那个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聂平瑞道:“是我安排的又如何?”
聂云洲怒火丛生,一掐诀,口中默念,聂平瑞登时就被身下的椅子困住,动弹不得。
“你想做什么?”
“我再问一遍,那个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又如何?”
“是你安排的,那便没什么大不了。可若是旁人安排的……你是不是跟人提过当年你和聂平朔在陵衡的事情?”
聂平瑞没应。
聂云洲追问:“跟谁提过?”
聂平瑞不说话,聂云洲一拍桌子,拿起旁边一块砚台就朝自己脑袋上重重砸了一下,登时血如雨注。
“……”聂平瑞一震,登时惊住,“你……你……你别碰乘风!”
聂云洲眼光狠毒:“你要是再不说,我就削你儿子一条手臂。”
聂平瑞激动不已:“畜牲!畜牲!”
聂云洲道:“畜牲?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你儿子早就没命了,还能站在你面前?我也就用用他这副身体,要怪只怪你没本事,不敢带他们母子回来,才会落在我手上。所以,你最好还是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聂平瑞愤恨的盯着他,却也无能为力。
“你到底跟谁提了当年的事情?”
聂平瑞问他:“你要杀了他?”
“难不成留着过年?”
聂平瑞笑起来,声音在胸腔里振动:“你不敢,休说杀他,就是一根汗毛,你也碰不得。”
聂云洲蹙眉。
“前段时间,我在不净世碰见蓝宗主,随口提过一句。”
聂云洲微顿,接着转身往门外去。聂平瑞冲着他道:“明玦视他如手足,你敢杀他吗?”
聂云洲没应,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