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扬州回来,聂云洲每天都窝在草棚里绑草人。蓝湛劝不动他,便坐在旁边陪着他。
被他所救的小丫头来找他玩,他还会给人讲笑话,逗的小丫头哈哈大笑。
“含光君,看看我这个草人,扎的好不好?”
有时他也会叫蓝湛来看他新扎的草人,可蓝湛觉得,每个草人都差不多,就算有区别,也只是细微差别。
月影朦胧,乌云惨淡。
夜里还凉,蓝湛在草棚里生了堆火,又拿了外衣给他披上。
聂云洲说想吃面,他又去煮了碗青菜鸡蛋面过来。
吃着面,聂云洲突然问他:“你怎么都不好奇自己以前的事情?”
“好奇。”
“那你不问?你消失这么久,说不定你家里人正到处找你。”
蓝湛抬眼,莫名有些失落。
“怎么这副表情?”
蓝湛道:“我总觉得,我跟你之间,有道屏障。”
聂云洲笑:“很正常。人跟人之间都有。”
“不一样。”蓝湛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蓝湛摇头:“不知道。”
“可惜……”聂云洲将碗放到旁边。
“可惜什么?”
“可惜今晚没有好月色。”说完,他又道,“我送你一个月亮,怎么样?”
“……”
说着,他立马将手伸过去,“拿来。”
蓝湛不解。
“你身上那面小镜子给我。”
蓝湛疑惑的看看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面护宅神镜放到他手里:“你怎么知道?”
聂云洲对着檐下的灯笼调整镜子的角度:“我送的,我还能不知道?”
蓝湛嘴角莫名弯了弯。
聂云洲再三调整,终于在墙上折射出一小块暗淡的光斑。接着,他恶作剧般的将光斑投射到蓝湛身上,光斑逐渐汇聚成一小块亮斑,落在他心口。
“怎么样?像不像一轮小月亮?”
蓝湛看着心口的亮斑,道:“像。”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镜子里还藏着一颗最亮的星星。”
聂云洲说的煞有介事,蓝湛也十分配合他:“嗯。”
“你信?”
“我信。”
聂云洲看着他,突然深沉起来:“蓝湛,你真的信吗?”
“我信。”
聂云洲笑,将小镜子还到他手里,捡了些木柴放进火堆:“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信任和不求回报的付出。人总是贪心,有信任便会有背叛,有付出便会要求更多,欲壑难平,所以信任总是难以维持,付出也是。”
聂云洲说这话时,跟寻常判若二致。
像是历经沧桑,又像看透世事。
少年的皮囊下似乎装着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人跟人,总是会相互试探,这无法避免。我们自己不也时常怀疑自己吗?”
蓝湛沉默不语。
“我从来不期望得到别人无条件的付出,我希望,十分付出就能得到十分收获,这样才公平。你觉得呢?”
蓝湛看着他,聂云洲看他不说话,又问:“难道你不希望收获?”
蓝湛没应。
“不过,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你想要收获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聂云洲的眼睛深邃透澈。
“人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可以说,它永远都处在变化当中。明天的我并不完全就是今天的我、现在的我。而此时此刻的我,也并不完全是从前的我。我们都在被所经历的一切不断重塑,到最后,那个人到底是谁,恐怕连我们自己都不确定。”
“但是,”聂云洲浅笑,“你似乎从来没变过。虽然我讨厌你们蓝氏那些多如牛毛的规矩,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些规矩的存在,你一直都没有改变。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尽可忽略不计了。”
蓝湛道:“接受它的本质即可。”
“什么?”
蓝湛看着他道:“你觉得千变万化,是还不曾接受它们的本质。你觉得我一成不变,是因为,你已经接受最真实的我。”
聂云洲忽然沉默。
蓝湛又道:“我好奇自己以前的事,但我更想知道你的过去。”
风呼呼的刮进来,猛地将火堆扑灭。蓝湛又添了些柴火进去,将火堆重新引燃。
“我的过去?”聂云洲也往火里添了把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蓝湛望着火堆:“你说,十分付出就应该有十分收获,这才公平。你接受最真实的我,我也接受你,无论怎样的你。”
风从脚边过来,擦着地面扑向火堆,火堆腾的一下,燃的更旺。
“你想听哪段?”
“从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