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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聂兄弟,你来的正好。”

  聂云洲不愿意跟蓝湛待在一起,就独自在寨子里闲逛,顺便注意这些山贼的动向。

  却遇上正准备下山的萧正。

  “兄长这是要往哪里去?”

  “山下的兄弟来信,说是傍晚有商队过我乌宜山。我得去收这买路钱。兄弟要不一起去?”萧正扛着他的青钢偃月刀,说不出的兴奋。

  聂云洲朝房里看了一眼,随即应下:“好啊,正好跟兄长去熟悉熟悉!。”

  “哈哈,还是聂兄弟爽快。要不叫蓝兄弟一起?”

  “不用了,”聂云洲一口回绝,“他不习惯这种场合。”

  萧正虽然不解,不过也没多问,点齐人手,直奔山下。

  众人埋伏在树林里,眼看日头西斜,有马蹄声渐近。

  萧正霎时惊醒,抓紧身侧的钢刀就冲底下的人吩咐道:“兄弟们,这回来的可是只肥羊,按老规矩来。”

  底下一众喽啰都亮了亮眼睛。聂云洲见状,不解道:“什么是老规矩?”

  萧正踹了一脚旁边的喽啰:“解释。”

  那喽啰道:“先劫后杀,一个不留,寸缕不剩。”

  聂云洲道:“咱们求财而已,何必伤人性命?”

  萧正嗤之以鼻,看着聂云洲道:“兄弟,你就是太年轻,这些做买卖的,个个肚子里都长着倒刺,心肝脾肺肾都烂透了,我取他们性命,那是在为民除害。”

  “……”

  聂云洲心想,这山贼果然无恶不作,一会儿若是此人动手杀人,他定取他性命。否则,这商队岂不全都要横尸于此?蓝湛还说什么公断,等他公断完,这山上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车队从林子里转出来,一行大致十人,箱箧五六个,堆在中间的马车上,看车辙深浅,里面定是贵重之物。

  萧正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握紧偃月刀,然后指使旁边几个喽啰去拦路。

  几个喽啰一下从林子里跳出来,拦住车队:“此山是我们大当家开,此树是我们大当家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车队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不免有些惊慌,立马就从马上下来。

  “好汉,我们是正经生意人,箱子里都是些布匹绸缎,这次去扬州就是交货,实在是没银子。你们行行好,我留两箱绸缎给你们,你们放我们过去可好?”

  萧正腾的站起来,提着刀就过来了,一群喽啰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聂云洲也跟过来。

  “没银子是吧?那就别走了,兄弟们,送他们一程!”

  “别别别!”那人赶忙求饶,“别伤我们性命,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

  他将马上一个包袱解下来,萧正一把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金银确实不少。

  萧正将刀架在人脖子上,一脸不悦:“不是说没钱吗?怎么又有了?”

  那人扑通就跪了下来:“饶命,大当家的饶命,这是我全部家当,我都给你,你就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呸!”萧正一口唾沫啐在那人脸上,“我跟我的弟兄在这林子里冻了几个时辰,就这点钱想打发我们?”

  那人连连磕头:“那大当家的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

  萧正刀尖一指:“那几个箱子,我要了。”

  那人极不情愿,却摄于淫威,根本不敢反抗:“好……既然大当家的喜欢,就……就留给大当家的。”

  看他妥协,萧正变本加厉,又打起别的注意:“你这身衣服料子不错,我也要了。”

  “这……”

  “来啊,给我剥了!”

  片刻之间,那人就被剥了个精光。

  那中年男人捂着裆下,又羞又冷,整个人面皮绯红却又瑟瑟发抖。萧正跟底下的喽啰看着他那副局促样子笑的前仰后合。

  “大当家的,这车里还有女人。”

  萧正拎着刀走过来,将帘子一挑,果然见里面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母女两个抱在一起,脸色惨白,惶恐至极。

  “哟,这个也太老了。”萧正盯着那妇人评头论足,“这么厚的粉都挡不住脸上的萝卜丝,倒胃口,还是这个水灵,”他又把眼光放到那姑娘身上,“就是眼睛小了点,嘴唇也厚,卖到青楼估计也值不了几两银子,还是一刀解决了利索。”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被扒光的男人一听这话立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跪在萧正跟前,“求你饶了我夫人和我女儿,求你饶了她们,我给你磕头了,磕头了!”

  萧正冷哼:“饶了她们?你凭什么让我饶了她们?”

  “我……”男人磕的满头是血,“大当家的要杀就杀我,放过我夫人和我女儿!”

  萧正嘲讽道:“诶哟,没想到你这么黑心肝的人还挺有情有义。行,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一出,手起刀落,那人的脑袋当场被剁下来,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老爷!”

  “爹!!!”

  聂云洲一惊,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满手鲜血。

  他听见萧正道:“都麻利点,太阳下山之前,还要往回赶呢。”

  一众喽啰向其他人逼近,萧正也提着滴血的刀靠近马车上的母女。

  聂云洲伸手拉住他:“方才不是说……”

  萧正看了他一眼:“我可没答应。”

  他举刀就朝马车劈去,可那柄钢刀停在半空,半天也没砍下来。

  萧正脸上有些惶惑之色,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胸前插着一柄长刀。

  初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后背的疼痛感很快清晰起来。

  “你……”他转头看着方才偷袭他的人,“聂……聂兄弟……”

  周围的喽啰见此情形,也一下愣住,没了主张。

  聂云洲淡淡说了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萧正攥紧手上的钢刀,满眼都是愤恨:“我这一生,最恨……最恨背叛……”

  刀锋一掠,带着必杀之势朝聂云洲迎头劈来,不过聂云洲已经先他一步将他胸口的长刀拔出,挡开他的刀锋。

  萧正胸口鲜血汩汩直流,手上再没力气反击,整个人如巨石坠落,连同他的钢刀,轰然倒在地上。

  聂云洲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来,就是为了杀你。”

  说完,他将那柄长刀扔到地上:“谢谢你的刀,还算称手。”

  说着,抬眼看向周围其他人:“要么自行散去,再不为贼寇,要么我就送你们一程,一了百了。”

  有喽啰却不惧他,义愤道:“大当家的对你不薄,你竟然如此狠毒!大家听我说,我们一起上,杀了他,替大当家报仇!”

  “替大当家报仇!!!”

  一呼百应。众人都不忿他的所作所为,顷刻举刀朝他攻来。

  聂云洲搓了搓手指:“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他掐诀念咒,不等人看清,林中刺藤疯长飞出,将这十数人瞬间绞杀,血肉横飞。

  解决完这些贼寇,他又看了看商队其他人。马车里母女两个早就在萧正举刀时昏死过去,其他家仆抱头蹲在地上。

  聂云洲从怀里摸了几颗豆子撒在地上,豆子一滚就化成几只小豆丁。

  “去把他们的记忆抹了。”

  小豆丁们立马从怀里摸出一包不知名的白色粉末,飞奔着跑过去,边跑边撒,呛的自己眼泪喷嚏不止。

  聂云洲近乎无语:“你们能不能靠谱点?”

  “啊切!啊切!娘亲,我们……啊切!可靠谱了!啊切!!!”

  聂云洲:“一群笨蛋。”

  “小……小端?”

  突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聂云洲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是……是小端啊……”

  他机械般转头,声音却是从地上奄奄一息的萧正口里发出。

  “我就说……跟你一见如故……没想到……没想到……真是……故……故人……”

  他一说完,眼泪一滚而出。

  聂云洲难以置信。

  惊恐,怀疑,惶惑挡住他靠近他的脚步。

  他已经整整二十五年没听过有人这样唤他,他也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会如此唤他。

  可这一刻,任他搜索记忆,他也记不起面前这个人是谁。

  “大当家的认错人了。”

  萧正望着他,笑中带泪:“你……你的豆兵……怎么……变……变成豆丁了?”

  聂云洲抬眼盯着他:“你是谁?怎么知道豆兵?”

  “我……我是当年……给你……挑……挑豆子的……”

  萧正胸口早已被鲜血浸透,口里也涌血不止。

  “萧揽!”聂云洲先一步唤出这个久远的名字,脚下却比声音更快到他跟前。

  “萧揽,萧揽……”聂云洲把他扶起来,手忙脚乱想要替他捂住胸前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萧正含笑安慰他:“还能再……再见你……一面,我已经……知足了……”

  “对不起,我不是……”聂云洲突然开始害怕,人若是一直没有任何希望,也就罢了。最可怕的便是,希望陡生瞬灭,“萧揽……”

  “不……不要道歉……”萧正气若游丝,“你现在这样……很好,我……放心。赵家……数代……行善积德……总算……总算……天公不负……后继……有人……”

  声音戛然而止,萧正在他怀里咽气。

  聂云洲抱着他坐在地上。他想哭,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乍然之欢,乍然之殇。他所有欢乐与悲伤早在二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就已经被榨干。活在这具躯体里的,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他伸手把那柄长刀捡起来,拿袖子将上面的血擦干净。

  抬眼,却瞧见对面松林中刚刚赶来的蓝湛。

  他没有细看他的神色,只是将刀回鞘,收在随身的乾坤袋里。

  蓝湛走过来,视线从周遭收回,投落在面前的萧正身上。

  蓝湛:“死了?”

  “嗯。他……”

  “不用解释。我信你。”

  聂云洲笑笑,不以为意:“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跟你解释,我是说他现在死了,山上剩下那些贼寇也不成气候,估摸着很快就散了,你既然下山了,我也就懒得再上去一趟。还有,”他接着又道,“你信不信,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在意。”

  蓝湛:“……”1

段评

湛湛又被迁怒了

  聂云洲绕开他,冲着还在手忙脚乱的小豆丁们吼道:“还没好?走了,一群笨蛋!”

  小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