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洲半夜离开客栈,蓝湛一路跟着他竟到了乱葬岗脚下的荒野。
他不知道他这么晚出来做什么,看样子也不像是要上山去找魏无羡。
跟了一圈,他稍不注意竟将人跟丢了。
茫茫荒野,连他竟也有些辨不出方位。只觉得这地方诡异非常。
找了一大圈,愣是没发现他的影子,眼看周遭浓雾渐重,蓝湛越发担心。
突然,他听见黑暗中传来动静,忙快步上前,不想却瞧见两个黑影在浓雾里火并。
左侧那个黑影高大壮健,力能扛鼎,右侧那个黑影身手矫捷,只不过不等他走近,右侧的黑影就被猛摔在地,咔哒一声被扯掉了胳膊。
“嗯—————”
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哼,几乎一瞬间他就认出是聂云洲的声音。
立马循声而去,却发现聂云洲捂着肩膀上的窟窿倒在血泊里,血淋淋的右臂就在离他身体不到一米的地方。
蓝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毫不犹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取了药就要替他治伤。
聂云洲见是他,震惊疑惑不解惊慌全都涌在脸上:“你怎么会来这里?!!!”
蓝湛不说话,直接撕了半截袖子替他将伤处裹紧。
聂云洲一脚蹬开他,破口大骂:“滚!给老子马上滚!!!”
蓝湛一把将他拉过来,再次替他将伤处缠好,谁知,就这片刻功夫,远处的稻草人已经被黑影再次摔到地上,一把扯掉了左臂。
“啊——————”
与此同时,聂云洲的左臂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剑斩断,就在蓝湛眼前滚落到地上。
他的左手手指还微动了几下,但已经跟他的身体彻底分离。
蓝湛愣在原地,几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任何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聂云洲忍着疼一脚将他踹开,红着眼睛大骂:“蓝忘机!你tm要害死老子是不是?你就想老子死!你给老子滚!滚!”
蓝湛近乎呆滞的看着地上的断臂,聂云洲没空搭理他,尽管两个肩头都血如雨注,尽管他的脸已经像裹了一层白面一样惨白,可他仍关注的是前面浓雾里的战斗。
他必须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参加这场战斗。
他必须赢。
输即死。
蓝湛终于接受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他看出浓雾里的黑影跟聂云洲有着密切的关系,几乎未做任何思考,他抬脚就朝黑影去。
聂云洲直接开骂:“你tm找死啊?给老子待在这别动,哪都别去!!!”
蓝湛还往前走,聂云洲抬脚将旁边的包袱踢到地上,包袱里滚出一包个头均匀的豆子。
“你们去把他给我拦住!拦不住我把你们都炒了!”
豆子咕噜噜全滚到草丛里,不成想,一着地竟全都化成巴掌大小的豆子小人儿,个个穿戴整齐。
这下就炸了锅了,只听见豆子小人们在原地叽叽喳喳不停,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呜哇呜哇,娘亲要炒了我们。”
“好怕怕……”
“呜哇呜哇,我不要被炒……”
“呜哇呜哇,娘亲不疼我们了,娘亲不疼我们了,呜哇呜哇……”
“……”
聂云洲看蓝湛越走越远,地上这几个货还在叫唤,飞起一脚将几个小豆丁踢出几米开外:“吵吵吵!去把人给我拦住!拦不住他你们都给我下油锅!”
豆子小人们齐声大哭:“呜哇呜哇!娘亲好可怕!”
一边哭一边张开手臂,迈着小短腿朝蓝湛跑去。
十几个豆子小人齐齐跑到蓝湛脚下拉住他的袍子,有几个小豆子干脆坐在他靴子上。
“爹爹别走,爹爹别走。”
蓝湛惊住。
豆子小人们齐齐哭鼻子抹眼泪,个个都拉他的袍子:“爹爹别走,你听娘亲的话好不好?求求你了。”
“爹爹,娘亲是为你好,你要是过去,你会没命的。”
蓝湛虽对面前的一切都惊讶不已,但看着这些穿着蓝氏校服的小豆子们,又莫名觉得亲切。
“为何?”
有豆子跳出来,叉着腰道:“那是超级厉害的咒术傀儡,只能以咒术制衡,旁人对它的攻击是没用的。”
“但是它却可以杀死爹爹你哦。”有小豆子补充道。
蓝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聂云洲,煞是担心。
有小豆子道:“爹爹不用担心,咒术就是娘亲发明的,天底下最厉害的咒术大师就是娘亲。”
蓝湛道:“他受伤了。”
小豆子们也蹙起眉头:“那是因为娘亲功力退步了,要是放在从前,谁也不是他对手。”
“为何?”
“因为……”
“嘘!”几个小豆子齐齐扑上去按住那只嘴快的豆子,“你想被娘亲扔进澡盆里学游泳吗?这是秘密!”
所有的小豆子都闭口不言。
聂云洲抽空瞥了一眼,看他们停在原地没动,又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回来!”
小豆子赶紧拽着蓝湛往回走:“娘亲生气了,爹爹快回来吧。”
蓝湛没道理再往前去,俯身下去将手掌摊开:“上来。”
小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着却又兴奋的挤在蓝湛的手掌里。
蓝湛托着他们往回走,小豆子们个个兴奋不已。
“爹爹好温柔啊,我喜欢这样的爹爹。”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
“但我更喜欢娘亲哦………”
“我也是,我也是,娘亲第一喜欢,爹爹第二喜欢……”
“……”
蓝湛走回来,见到聂云洲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不自觉蹙紧眉头。
“如何……”
不等他说完,有小豆子就道:“除非杀死对方,否则这种杀戮咒术无法终止,强行终止只会反噬自身。”
聂云洲见蓝湛回来,瞪了他一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蓝湛将小豆丁们放到地上,却不肯离去。
聂云洲怒火又起:“蓝忘机,你何时厚颜到这个地步?我tm让你滚!”
许是这一分神,又或是他原本就已经招架不住,所以急于将蓝湛打发走。
浓雾里的稻草傀儡被黑影横举在半空,似要将它活活扯成两半。
聂云洲的面色明显不好,可任凭他如何指挥,都无法逃脱禁锢。
蓝湛也看出危险来。若是那边所遭遇的一切都会应在他身上,那黑影被扯成两半,那他……
“糟了糟了……”小豆丁们也急的叫起来,“娘亲招架不住了,对方太厉害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娘亲死,呜哇呜哇……”
“呜哇呜哇………”
小豆丁们哭作一团。
蓝湛也方寸大乱。3
给我磕
若是他熟悉的领域,他尚且还能想到法子,可这什么咒术,他压根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他搜索枯肠,也想不出方法来。
但很快,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无法终止,能否转移?”
若是咒术一旦开始不能终止,那转移到别人身上总是可行的。
果然小豆子们立马抹掉眼泪,一个劲点头:“可以可以。只要把其他人的血滴到那个傀儡身上,就可以转移了。”
蓝湛抬眼一扫,一眼就看到聂云洲脚边那个半截埋在土里的稻草人。
他抬脚就要过去,被小豆丁们拉住:“爹爹,你不能去,你不通咒术,一旦转移,你招架不了的。”
蓝湛什么也没说,撤走衣角就朝聂云洲走来。
聂云洲原本脸色惨白,如今却满脸通红,他此刻实在狼狈,失了一双手臂,面目也狰狞,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诡异。
蓝湛一靠近,聂云洲就像炸毛的公鸡一样跳起来:“滚开!”
但就在同时,他一双腿被攥住,聂云洲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想蓝湛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况且一旦落了下风,后面会更恐怖,因此他的面目越发凶恶:“蓝忘机,你tm是聋了?老子让你死远点!”
蓝湛看着他,他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也不清楚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何来历,在做什么,他唯一清楚的只是自己的内心。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聂云洲脚边的稻草人,然后直直走过来,聂云洲心头一跳,几乎想也没想就朝小豆丁们吼道:“把他带走,快点!”
小豆丁们蜂拥而至,却拦不住蓝湛往前的步伐。
聂云洲心一狠,掐诀念咒,地上的草木疯长,顷刻间缠住蓝湛一双脚。
但这一分神,让他原本处在下风的形势更为不利。
那黑影猛地将他右腿翻折,聂云洲当即就跪倒在地,随即右腿就被从膝盖处活活扯断……
聂云洲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以此来缓解疼痛,可那疼痛是从血肉骨头里渗出来的,就算他再能忍,终于还是如野兽一般凄厉哭喊起来。
蓝湛合眼,避尘出鞘三寸,他的手掌擦着剑锋抹了一条口子,就在他要将手心的血洒向傀儡之时,聂云洲突然大笑起来。
他已断双臂一腿,人横卧在地上,身下全是血浆。
他此刻的面容并不俊美,也不温和,甚至很是凶厉,就像一头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他笑起来的声音很粗,像灌了风,这里是旷野,来往的风的确大,这样显得他的声音更加粗犷,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该有的声音。
聂云洲看着他笑,如同孤狼般的浑浊瞳孔散发着慑人的光:“你不会是打算救我吧?”
蓝湛看着他,没应。
聂云洲瘫坐在地上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了解我的来历吗?你知道你此刻面前这个家伙是人是鬼?”
蓝湛仍旧没应。
聂云洲哑着嗓子直笑:“含光君,不要滥发善心。你想想今夜见到的一切,你面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湛沉默了片刻,启唇道:“你很好。”
话落,抬手将掌心的血珠洒向地上的傀儡,血珠一沾,就在同一瞬间,浓雾里的健壮黑影占据绝对上风,顷刻将它的对手撕扯的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