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袋怎么了?”一大早,聂明玦就看见聂云洲脑袋上裹着伤布。
“昨晚掉地上不小心磕了一下。”
聂明玦又气又无奈:“你什么时候能不受些乱七八糟的伤?”
“都小伤……对了大哥,林宗主找你什么事?”聂云洲将人拉进来坐下。
“他想见一下聂氏地牢那几个死囚。”
聂云洲不解:“这是为什么?”
聂明玦拿过茶杯道:“因为这几个死囚跟林之衡夫妇的死有关,准确来说,是当年赵氏灭门一案跟林之衡夫妇的死有关。”
聂云洲撑着下巴,一脸迷惑:“没明白。”
“要不是昨晚林宗主跟我说起,我也没想到这件事牵连如此之广。”
“林宗主说什么啊?”
“二十几年前,赵氏灭门之时,林之衡夫妇就在赵府做客。不曾想也没有躲过一劫,为贼人杀害。这些年,林宗主一直暗地里查访凶手,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听闻聂氏查到些从前那桩案子的线索,所以想了解一下。”
聂云洲道:“原来是这样。林宗主真是重情重义,这么多年还不忘查访杀害他大哥的凶手。”
“可惜聂昀抓到的那几个人对这桩案子并没多大的帮助。这么多年过去了,悬案越来越多,凶手却像人间蒸发一样。”
聂云洲看向他:“大哥这话的意思是,这些年这许多灭门案都跟赵氏当年那桩案子有关?”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中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说不定,这些灭门惨案的凶手就是同一伙人。看来这件事还得回去问问叔父。”
聂云洲淡淡道:“二叔整日足不出户,他能知道什么。”
“赵氏灭门当年,他就在陵衡。也许知道些什么。”
“……”
*
“不知道。”
“别问我。”
“不清楚。”
问来问去,聂平瑞都只有这三句话答复聂明玦。
聂明玦认为他或许真的不清楚当年之事,也就作罢,不再追问。
林顾海亲自来聂氏审问那几个囚徒,但除了那个船家,其他两人早就神志不清,精神恍惚,不知所云。
船家年纪虽大,但精神尚可。林顾海从门口进来,他的眼睛明显跟着转了转:“你是……”
聂明玦和聂云洲也在一道,但船家的视线就落在林顾海身上。
“……林宗主?”船家斜睨着眼,努力想要在昏暗的地牢中看清楚来人。
林顾海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你……有点像林宗主,但细看……林宗主应该要再高些,身形再瘦上两分才对。”
林顾海激动道:“你……你认识我兄长?”
“兄长?”船家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你是……”
“我是林顾海,家兄林之衡。”
船家的眼皮抬了抬,像是被那数层皱纹压的抬不动:“难怪这么相像……”
林顾海凑过来问:“船家,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何事?”
船家道:“老头子我也并不清楚当年发生何事。”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船家看向墙上一尺见方的窗子,沉沉道:“我当时是赵府的门房,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小少爷十岁生辰,府上来了很多宾客,热热闹闹一直到半夜。从扬州运来的酒正好赶在那天晚上在码头卸货,老爷吩咐我带两个伙计去运酒。我本来不想去,没想到正是这一趟,让我躲过一劫……”
“然后呢?”林顾海追问。
“等我拉着两车酒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赵府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满地都是烧焦的尸体……”
众人沉默。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狠毒会下这样的毒手,我也试图把凶手找出来,可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小林宗主,林宗主跟老爷是莫逆之交,我求求你,求求你请他帮帮忙,帮忙找出凶手,还赵府上下几百口人命一个公道。”
船家匐在地上一个劲磕头,林顾海道:“实不相瞒,我兄长也在那次大火中丧生了。”
“什么?”船家身子一偏。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凶手,可惜都……毫无线索。我无时无刻不想替兄长报仇,这件事已经成了我的一个心病,甚至是心魔。”
“怎么会这样?”
林顾海道:“赵府上下的尸首可是你收敛的?”
“是我。”
“那你怎会没发现火中多出了尸首?”
船家道:“那夜宾客甚多,我只当是其他客人,哪想到林宗主也会在其间,他可是仙师啊。”
林顾海蹙眉难言。“这么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船家撑着身子摇摇头:“我想不明白,也想不通,老爷这么仁善的人为什么会遭此厄运?还有小少爷,他天赋异禀,聪颖过人,难道……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吗?”
林顾海道:“赵家的小少爷也……难道这种情况下,赵家都不能保存幼子?”
船家情绪渐渐平静淡漠:“小少爷的尸首是我收敛的,四肢被废,颈骨折断,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院子里的莲花缸跟前,小少爷最喜欢莲花了……”
林顾海道:“你不是说,人都被烧焦了,如何还能分辨出来谁是谁?”
船家眼神枯寂,形容枯槁:“如何认不出来?难道除了小少爷,赵府还有另外一个人身上会挂着赵氏的传家玉佩吗?”
林顾海无言以对。
谁也没有答话,船家说着,慢慢躺倒在地,悄无声息的睡了过去。
林顾海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辞了聂明玦,也回了钟阳。
“事情似乎越来越扑簌迷离了,”聂明玦有些感慨,“看来,要查另外几桩大案,还得先从赵氏这桩案子查起。”
聂昀也道:“这些灭门案之间,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排除是同一伙人所为。可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这些人之间又有什么交集呢?”
“不管怎么说,先从赵氏那桩案子开始查起。我有一种直觉,这桩案子一定不简单。聂昀,你现在重点跟进这桩案子,其他事情都先放一放。”
“是。”
跟聂明玦分路,聂昀跟聂云洲又同行了一段。
路上,聂昀突然开口:“二公子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聂昀看向他,开门见山:“二公子如果知道什么,不妨告诉我。”
聂云洲停住,也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昀大哥在说什么。”
聂昀微微垂眸,有些失落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总觉得二公子你……”
聂昀又没再说下去,只是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视线从他身上扫过。聂云洲看着他:“我怎么?”
“……”聂昀沉默。
聂云洲也没为难他,只道:“昀大哥,查案子靠的是证据,而不是直觉。”
聂昀惭愧的低下头,聂云洲看了他一眼,又和声道:“鞋子破了,换双新的再出门查案。”
聂昀低头一看,靴子上果真破了个洞,他再抬头时,聂云洲已经走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