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洲没什么英雄气概,聂明玦让他道歉,他老老实实给人鞠了一躬。
林氏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林云裳的脸恢复的很好,半点疤痕也没留下。
林氏跟聂氏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聂明玦的母亲。
他母亲本是林氏上一任宗主的嫡女,可惜嫁到聂氏不久,就难产而死。
很快,聂老宗主另娶他人,便是怀桑的母亲。
这一来二去,聂氏跟林氏的来往自然就少了。
而林云裳呢,则是聂明玦母亲一母同胞的兄弟林之衡之女,多年前,林之衡夫妇遭逢意外,双双离世,这才留下这个孤女。2
古代近亲结婚很正常啊
现任林氏宗主林顾海与林之衡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却自小养在别处,林之衡遇难后,林老宗主伤心欲绝,这才将林顾海接回林氏,也就两年,林老宗主因悲伤过度离世,林顾海顺理成章接管宗门。
林云裳便是由她这位叔叔抚养长大。说起她跟聂明玦的婚事,那还是很多年前,聂老宗主跟林老宗主定下的,本意是要重续跟聂氏的姻亲。
不过林老宗主去世后,这门婚事成与不成其实都是聂明玦说了算。
说回林顾海,他膝下现有三子,长子林善浩,次子林善渺,幼子林善溪。
最小的林善溪虽还未及冠,但个头却比聂云洲还高。
此刻席间,他正跟聂明玦敬酒:“早闻赤锋尊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善溪虽在钟阳一隅,却早就听过赤锋尊嫉恶如仇、爱民如子的事迹。今日有缘得见,是善溪之幸。”
聂明玦也十分和善,举杯道:“不必客气。听林宗主说,你的身手也十分不错,日后定然也能在玄门中博得声名,光耀家门。”
闻言,林善溪有些激动:“承蒙赤锋尊吉言,善溪……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赤锋尊能够允准。”
“说。”
“能……能否请赤锋尊指点一二?”
话落,席间的林顾海就制止道:“善溪,这是什么场合?就凭你也是赤锋尊的对手?也不怕丢人现眼,坐下。”
“爹,我只是想跟赤锋尊切磋一下,孩儿知道不是赤锋尊对手,可若能得赤锋尊指点,就算落败,孩儿也觉得值得。”
“你……聂宗主,”林顾海说不动他,只好转头跟聂明玦赔礼,“善溪无礼,你见笑了。”
聂明玦摆手道:“不妨事,年轻人本该如此。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他拆上几招。”
两人在院中站定,摆开架势。林善溪持剑,聂明玦却是赤手空拳。不过在场中人都能看出来,就算如此,胜负也早已定论。
聂云洲立在柱子跟前看着,他觉得根本没必要搭理这么个小子。
两人拆了十几招,聂明玦双手未动,任凭林善溪一柄长剑嗖嗖作响,却是半分也近不得身。
旁边林顾海忍不住赞道:“聂宗主果然好本事。”
其他人也不住点头。
聂云洲瞟了他们一眼,心中却知道,要不是聂明玦以为林云裳的脸是为他所伤,才不会跟这小子动手,叫这些人围观。
又十来个回合,林善溪已经技穷,无论是砍劈挑刺,任他千百种法子,那剑尖连人衣角也碰不到。
林善溪原本以为就算落败,左右能跟人抗衡几招,谁知场面竟然如此尴尬。他的剑术在宗门中虽称不上最好,却也少有人是对手,可在聂明玦跟前,竟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值一提。
何况对方未用佩刀,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很少。
这时,聂明玦后撤半步,看样子他是打算马上结束这场“讨教”,二十来招,不管怎么样都算是给足了林氏面子。
林善溪也看在眼里,却又气又恼: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一招叫他落败吗?就算你是鼎鼎大名的赤锋尊,也不见得能一招击败我?
他如此想着,手中长剑剑尖已经朝人小腹刺去。
聂明玦不为所动,心想只等那剑近身便侧身避开,顺势再擒住他的手腕,缴了剑便罢。
但不知怎的,丹田中突然窜起一股莫名奇妙的灼烧感,瞬间延展至全身,烧遍奇经八脉,仿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被一种强力拉扯着挤压收缩。
剑尖直刺而来,聂明玦明显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此刻别说缴剑,就算让他撤步避开也是绝不可能。
周围的人都猜测这一剑绝对近不了身,连聂昀也没发现聂明玦的异样,他完全相信自家宗主能轻而易举避开,并将那小子击败。
林善溪见人冷眼相待,一动不动,心下气恼更甚,手中运劲,脚下蓄力,剑尖如疾风般嗖嗖嗖朝人逼来。
聂明玦心知这一剑刺来,必定在他身上戳个透明窟窿,受伤道还是小事,就是众目睽睽之下,又在林氏仙府,实在丢人现眼。
可任凭他如何忍痛蓄积灵力,冲击筋脉,都无济于事。浑身如烈火炙烤,经脉胀痛,竟似要爆开一般。
就在那剑距他不过半尺之时,聂云洲突然大喝一声,接着林善溪额头上就狠狠挨了一记石头,登时血如雨注,泼面而下。
“啊………”
咣当一声,林善溪惨叫一声,当场扔了剑捂着额头就蹲了下去。
众人大惊,林顾海也是震惊难言:“你……快叫大夫!”
聂云洲走到院子里将刚刚砸人的鹅卵石捡起来在手上掂了掂,不动声色的走到聂明玦跟前挡住他。
嬉笑着跟人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失手失手,方才我瞧见只鸟,想着打下来给怀桑带回去,没想到误伤了三公子,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林善溪伤的不轻,就这说话的片刻功夫,人已经昏迷,林顾海顾不得找他算账,吩咐人将林善溪抬回房间,也赶紧跟着去了。
林善浩和林善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相继拂袖离去。
“二公子,你……”
不等目瞪口呆的聂昀开口,聂云洲就打断他,哭丧着道:“昀大哥,你快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被我打死了?我可不想偿命。”
聂昀看了一眼他手里半个砂锅大的鹅卵石,气的跺脚,赶紧也跟着去看情况了。
人一走,聂明玦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如山岳坍塌般往地上倒去,聂云洲扔下石头,转身一把扶住他,撑在他腋下。
聂明玦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你……”
“别说话,先回房。”
聂云洲扶着他回到房间,但聂明玦却并未好受分毫,胸腹灼烧刺痛,体内那股暴走的浊气也越发凶猛,横冲直撞,就像封闭了一条毒蛇,势要在他身上撕出一个口子。
但他仍勉力强撑着,生恐聂云洲发现。
“好了,你出……”
聂云洲刚扶他进门,他就马上下逐客令。但聂云洲却充耳不闻,径直将他扶到床上坐下,伸手就去解他的衣带。
“你做什么?”
聂云洲解下他的腰带和外衣,口里道:“你体内浊气难宣,若由它冲击,轻则内息全损,重则经脉尽断……”
聂明玦诧异的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聂云洲出奇的冷静:“我知道却也无法替你分忧。”
聂明玦还想问什么,但胸腹间的刺痛越发剧烈,体内经脉也越胀越痛,浑身如坠火炉,仿佛整个人会瞬间裂爆。
“云洲,快出去……”
聂明玦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心底滋生出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想要发泄杀戮的欲望,他生恐会误伤他,便催他离开。
“你快出去……”
聂云洲看看他,却朝他坐近了些。
“云洲……”聂明玦赶紧往后退,“我以后再跟你解释,你先出去……”
聂云洲却道:“不用解释。”
说着直接挨着他坐下,贴身过来,伸手到他背后脊椎处,找到腰俞穴,蜷起食指以指关节摁压穴位。
聂明玦刚想让他别胡闹,想将他推开,但此处穴位被他摁压着却有丝丝凉意侵入。接着,他听见聂云洲说道:“我这是个笨法子,不过也能缓解一二。要是泽芜君在,就不必如此费事了。”
聂明玦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突然提蓝曦臣,但马上又为他想出的所谓笨法子所惊讶。
他并没有只关照腰俞穴,而是自此穴位始,阳关、命门、悬枢诸穴,沿着脊椎一路上行,疏通他背上督任各个要穴,然后是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痖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直至天门。
他手上的力道并不小,起码在聂明玦看来,这力道已经摁得他骨头发酸发疼。若是换作旁人,定然早就惨叫不止。
但他的手法却又温柔,并不是一味疏通穴位,反而每过一处要穴都会刻意辅以灵力温养经脉。以至于此刻,他浑身不仅酸痛,而且暖乎乎的叫人发困。
“大哥困了?”聂云洲看出他神色疲惫,便扶他躺下。“要完全消解,还得多走几回,大哥睡会吧。”
聂明玦本想拒绝,但浑身酸软无力,连指头也抬不动,便也就作罢。由他扶着躺下了。
聂云洲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从背上各处要穴开始往上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聂明玦突然问他。
聂云洲淡淡道:“从大哥想瞒我的那一刻开始。”
聂明玦道:“你向来聪慧,我早该知道瞒不了你。但既然知道,你的聪慧就该用到别处。”
聂云洲没有答话,蜷起食指,以指节摁压命门。
半晌功夫,聂明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聂云洲替他连走了二十多个来回,终于将他体内那股原本难以宣泄的浊气消解。
他抹了把汗水,起身将被子拉过来将人盖好,这才撑着近乎虚脱的身子,僵硬的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