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道是无波无澜,聂云洲回来昏睡了好几天,聂怀桑只推说他们在林子里遇到野兽,将有人加害的事情一并都瞒了。
不是因为牵扯到金光瑶这个替罪羊,而是实在不好解释那满地死尸。
与其横生枝节,倒不如一概都瞒下来。
聂云洲醒来后还是跟往常一样,该闹闹,该蹦哒蹦哒,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聂怀桑,跟他突然生疏起来。
聂怀桑看在眼里,虽没明说,心里却也难受。
聂云洲转头去了乱葬岗。魏无羡却不在。
温宁说,他是去了莲花坞,这段时间,总是隔三差五的回去。
聂云洲说这是个好兆头,等魏无羡在莲花坞站稳脚跟,他们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起来。
温宁笑笑不说话。他对未来的日子没有憧憬,他觉得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也挺好。
聂云洲说他没追求。
他在乱葬岗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魏无羡不在的这段日子,他就领着温宁和温苑四处蹭吃蹭喝。
温情说他没有半分世家弟子的风骨,蹭吃蹭喝这种事信手拈来,脸都不红。聂云洲笑说,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世家风骨。等我吃饱了,慢慢跟你谈。
好巧不巧,这话刚说完,转头就遇见夜猎路过的蓝湛。
距离上一回让他考虑考虑,又过了个把月。
果然,一见面,头一句就是问他考虑的如何。
聂云洲往回还跟他理直气壮的解释一番,这问的多了,他也就跟人打太极。
“再说吧,出海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含光君,阿苑还没吃饭,你不介意先让小孩子吃饱吧?”
一顿饭下来,蓝湛的荷包空了一大截。
他似乎经常在乱葬岗一带夜猎,聂云洲每回都能碰见他,当然,他也就毫不客气的朝他的荷包下手。
除夕的时候,他竟然也没回清河,醉醺醺的,独自在山下游荡到皓月当空。
“嚯!含光君!”他醉的厉害,醉到分不清跟前的人是幻觉还是现实,“难道是最近碰见你的次数太多了?怎么今天还能看见你?幻觉!一定是幻觉!”
蓝湛看他坐在墙角,伸手想将他拉起来,却被他打开。
“别挡着我晒太阳啊。”
蓝湛只好立在旁边,等他清醒。
“你说这个太阳,怎么那么像月亮?”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继而颤巍巍爬起来,“此情此景,我不由得诗兴大发。看我给你来个三步成诗。一……”
他迈着并不稳当的步子,眯着眼睛,做足沉思的架势。
“嗯……有了。”
第二步还没迈,他已经“才思泉涌”。
“这个日头大又圆,哪里不挂挂中间。要问日头像什么?活像一个大磨盘。啧啧啧!好诗,好诗啊!”
蓝湛:“……”
“含光君,嗝~”聂云洲伸手揽住人肩头就是一个酒嗝,“我……我必须送你一首我的大作。你们蓝氏不就看中什么才情吗?我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嗝~”
聂云洲迷迷糊糊看不清人,突然凑到蓝湛跟前,将人下巴抬起来左右端详,蓝湛轻轻别开。聂云洲咯咯直乐:“害羞了,没事儿,我现在灵感直冒,说不定我能写出一首流芳千古的佳作,到时候,你就沾光了,跟着这首诗一起流芳百世。”
蓝湛:“……”
“来来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聂云洲捏着人下巴一边端详一边点头,“嗯,不错,除了长的有点模糊,其他都挺好的……”
蓝湛:“……”
“让我想想啊。”聂云洲越说脑袋越重,不知不觉就倒在人肩头,偏嘴里还在作诗,“诶,有了。听好了啊。”
聂云洲吐着酒气,在人耳边道:“这个哥哥不一般,朗俊卓绝赛谪仙。要问他是何方人,鄙人只知他姓蓝。”
蓝湛:“……”
“啧啧啧,好诗!真是前人听了流泪,后人听了汗颜。含光君,喜不喜欢我特意为你写的这首诗?啊?”
蓝湛:“……”
没听到回答,聂云洲抱着他又晃了两下:“你说啊,喜不喜欢?”
蓝湛道:“喜……喜欢。”
“那我再送你一幅我的墨宝,你把这首诗拿回去裱起来,挂在中堂上,好不好?”
“……”
“你说呀,好不好?”
“……好。”
听到这话,聂云洲十分满意:“不愧是含光君,有眼光。走,我现在就给你写。”
说着,他拉着蓝湛就在大街上挨家挨户敲门要笔墨。
蓝湛恐他要不到东西,能将整条街的人都吵起来,便替他寻了笔墨来。在当街的一个酒摊子上给他铺开。
聂云洲捞了捞袖子,架势十足:“忘机,磨墨。”
蓝湛:“……”
聂云洲撑着桌子,提笔蘸了蘸墨,想了半天突然忘了自己要写什么。
“我要写什么来着?”
蓝湛:“……”
聂云洲沉思了半天,终于有了点意识:“诗,写首诗给你。”
蓝湛:“……”
略一思索,唰唰几笔,笔一撂,颇有几分大师的气场。
“记住,一定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
蓝湛默默将他的墨宝收起来,抬眼时,却发现聂云洲正盯着他。
他醉醺醺的偏着脑袋,似乎在琢磨他方才那个动作的含义。
蓝湛莫名跟他解释了一句:“我……收起来,带回去。”
聂云洲看着他突然笑了:“是不是我送你任何东西,你都会好好收起来?”
蓝湛看着他道:“嗯。”
“那我把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送你,你记得把它收起来,带回去。”
蓝湛看了一眼天空,圆月空悬,群星隐匿。
聂云洲看着他笑:“最亮的那颗星星不在天上,在镜子里。”
“……”
夜深了,聂云洲的酒意越发浓重。
他靠坐在水边的树下,望着漆黑一片的水面,痛哭呜咽。
他醉的越厉害,便哭的越厉害。
蓝湛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只觉得这声音悲怆凄凉,听的他心头发颤。
“云洲,别哭了。”蓝湛蹲在他面前安慰他。
可他仍然哭个不停:“我就哭最后一次,以后,以后我再也不哭了。”
蓝湛伸手,顿了半天才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没事的。”
聂云洲扬起脸问他:“我们算是朋友吗?”
“是。”
“那我把星星送给你,你记得把它收起来,带回去。”
“……”2
人就是这样 ,明明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却总是奢望那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我觉得怀桑也很好。湛湛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