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君来了?”
蓝湛一来清河,聂怀桑就将这事告诉聂云洲。
他一向消息灵通,什么都瞒不过他。
“大哥前些日子还不待见他,怎么现在又叫人把他请来?你看他,对外人都比对我好。”
聂云洲不满的努了努嘴。看上去似乎是真生气了,连聂怀桑剥好递给他的葡萄,他也忘了接。
聂怀桑将葡萄放到旁边,又拿了颗梨慢慢削着:“二哥,我觉得大哥请含光君来,只是想了解你受伤的事情。他也是想早点把伤你的人找出来替你报仇。”
“他完全可以来问我,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聂怀桑看看他,将削了一半的梨切了一小块递给他:“你不没看到那凶手的模样吗?”
聂云洲推开他递过来的梨:“我没看到,那蓝忘机就看见了?他那时候不知道在哪呢!”
聂怀桑继续削梨:“二哥,你最近似乎总是莫名其妙生气?”
沉默。
聂怀桑没听见回应,抬起头,视线投落在他有些落寞的脸上,“二哥……”
聂怀桑轻声唤他。
“其实,你没必要太在意大哥的举动。”
聂怀桑一手捏着梨,拇指压着刀锋,轻而易举就削成一圈又一圈连续不断的果皮。
“你只要留心,就会发现,你身边不是只有大哥……”
人话没说完,聂云洲就掀开被子下地:“我去瞧瞧他跟含光君说什么。”
“……”
聂怀桑看他跑出去,似有些无奈,却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道来了议事厅。又不能靠的太近,只能在门外徘徊。
可惜任他伸长耳朵,也听不见半个字。
愣是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蓝湛从议事厅走出来。
养了大半个月伤,虽然每天好吃好喝养着,可聂云洲还是清减了很多。
身上的衣袍从前都是按尺寸裁的,如今也宽松了不少。
此刻他斜靠在院门上,秋日的暖阳落在肩头,像是织了一身霓裳。整个人仿佛是从云霞中生出来的,惹人怜爱却也飘渺梦幻,捉摸不定。
蓝湛顿了顿,就径直走过来,一旁朝他见礼的聂怀桑被自动忽略。
“伤势如何?”他问。声音低沉,只他们两个人能听清。
聂云洲嬉皮笑脸:“好多了,你看,活蹦乱跳。”
蓝湛看着他,眼底投射的光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凝重。
聂云洲不喜欢他这样盯着自己,因为这样的视线让他不自在:“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蓝湛道:“聂宗主方才问我陵衡的事情。”
“猜到了,不然找你来干嘛?”聂云洲挑了下眉,“我可是他的宝贝弟弟,谁敢伤我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等着吧,我大哥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把那人找出来给我报仇。”
他那模样像极了街头炫耀自己有糖葫芦而别人没有的小孩。
蓝湛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冷霜般的气势随即围拢过来,却又并无侵略之意,只是围着他,困着他。
聂云洲莫名一怔,脚下反射般成攻防姿势。
蓝湛却又没再进一步,只微微垂眼继续说道:“还提到夙州吕家庄、禹州宁青山、遂林康桥山、忠州陈启双、太山镇黄越、李乐平等几桩灭门惨案。”
“灭门惨案?”聂云洲摸了摸下巴,脚下迅速收起防备动作,“没听大哥提过。”
蓝湛道:“聂宗主认为,这些大案与伤你之事是同一人所为,已着聂昀副将前往陵衡细查。”
“难怪那天昀大哥急匆匆要走,原来是去查案。”
“你再考虑一下。”蓝湛看着他,浅色瞳孔里情绪复杂莫名。
“考虑什么?”
“东渡扶桑。”
聂云洲一脸莫名,继而笑笑道:“含光君,我当你跟我玩笑,就不同你计较了。”
蓝湛一脸认真:“我并非玩笑。修炼之法不得宜,容易走火入魔,伤及根本。”
聂云洲戏谑道:“你多虑了。就我这样的本事,要能走火入魔那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事,说不定修为还能蹭蹭蹭往上蹦几个高度,求之不得呢含光君。”
蓝湛无言以对。
顿了顿,他又才开口:“你慢慢考虑。”
“不用考虑了,”聂云洲拦住他的去路,直接回绝,“你问多少次我都不会改变主意。我聂云洲自小在不净世养尊处优,别说漂洋过海,我跋涉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你姑苏蓝氏,就这我还嫌劳顿。你现在逼我去海外,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或许那里有破解之法。”
“或许?”聂云洲冷哼,“就凭这两个字,我就要一个人漂洋过海去什么鬼地方扶桑?恐怕我还没走火入魔,就在半路喂鱼了。”
蓝湛沉默。
聂云洲也忍了忍火气,心平气和道:“含光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也不见得能往返一次,关键还不一定能有所收获。我呢,本事一般,胆子也小,这出海免不得海浪、风暴,还有盗贼,你就是劝我百八十回,我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冒险。我如此说,含光君是否能明白?”
蓝湛微微抬眼,眸光投落在他脸上,嘴唇翕合:“我陪你去。”
聂云洲:“……”2
同上
风吹的院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聂云洲一时有些恍惚,方才自己是否幻听了?
“你刚刚说什么?”
“扬州有商队时常往来扶桑,水手大多经验丰富,你无需担心。”
聂云洲看着他:“你连这些都打听好了?”
“……偶然听闻。”蓝湛避开视线,“你,慢慢考虑。”
聂云洲看看他,没有应他。
见人无话可说,蓝湛也没再多留,兀自抬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