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夫妇两个,聂云洲便同蓝湛随阿余来到东村。
村子人烟稀少,左不过七八户人家,但途径的几家门户都是门窗紧闭,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这两家人说是搬到外地去了,但都说他们在外地连个远方亲戚都没有,怎么可能搬去外地?村子里的人猜测他们是被山里不干净的东西糟蹋了。”阿余一路跟他们解释这些。
经过路边一家农户之时,聂云洲老远就看见院墙上倚着个少年,穿一身黑青衣衫,手上拿着把匕首转来转去。
“他是谁?”聂云洲问道。
阿余看了一眼,道:“应该是那家人的远方亲戚,以前没瞧见过。”
聂云洲问起那人的时候,那少年也正看过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的英俊讨喜,见聂云洲盯着他看,他也朝人一笑,嘴角一咧便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更添了几分狡黠的稚气。
“李大叔在家吗?”阿余上前叫门,似是认识这家人,“我是阿余啊。”
院墙上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家里没人。”
阿余仰起头问他:“你是李大叔的远方侄子吧,我以前听他提起过你。”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应,只是仍旧一扔一接手上的匕首。
“他们是谁?”
“这位是含光君,这位是……”阿余介绍到一半,才想起还不知道聂云洲的名字,便转过问他:“公子,你……”
“我姓聂。”
“这位是聂公子。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修士。”
“有多厉害?”少年盯着蓝湛,并没有阿余初见蓝湛时的惊讶和崇敬。
阿余急忙打圆场:“他们是来问些事情,既然李大叔不在家,那就算了。”
正要离开,就听见那少年说:“什么事情问我也是一样。”
阿余看看蓝湛,又看向聂云洲,似乎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这时,聂云洲上前道:“你在此处来了多久?”
少年以手指轻试刀锋:“好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村子里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少年看了他一眼,似是沉思了一下,道:“有。村子里莫名其妙不见了许多人。像村东头的懒汉,西头的癞子乞丐,还有寻日那个疯疯癫癫的婆娘,都不见踪影。”
他这么一说,阿余也觉得奇怪:“说来我也很久没看见过他们了。西头那几个乞丐,常常去我们村要饭,算起来,上一次看见他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聂云洲又问:“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
“别的?就是你们咯。”少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们。
聂云洲没有否认:“你这么说也对。我二人途径此地,遇见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来打听一下。”
“什么奇怪的事情?”
聂云洲直言:“有人还活着,却形同走尸。”
“一般来说,只有怨气极重的人死后才会变成走尸,而且由于他们感知薄弱,行动缓慢,所以就算对普通人来说,也没有很大的威胁。但是这些活着的走尸却要比普通走尸更厉害一些,起码攻击力这一点上,就要高出很多。”
一旁阿余听了,忍不住道:“聂公子,原来你也懂这么多?”
聂云洲道:“我不懂。不过我跟一个会制凶尸的家伙一起待了几年,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
蓝湛知道他说的是谁。
“凶尸?”阿余讶异,“那是什么?”
“就是比这种活着的走尸厉害一百倍的走尸。”
阿余:“……”
见阿余不懂,聂云洲又补了一句:“天底下只有他制出了唯一一具凶尸,所向披靡。”
“这么厉害?”
“当然了,他可是这一行的祖师爷。谁也比不过他。”
说到此处,聂云洲突然想到什么,便问蓝湛:“含光君,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模仿魏无羡,也想制出跟温宁一样的凶尸?”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会吧?”聂云洲惊讶,“这也有人模仿?他有魏无羡的脑子吗?看他做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还没那些走地鸡跑的快,有什么用啊?邪魔外道岂是人人都有那个天赋?不自量力。”
说了几句,聂云洲才发现那少年还坐在院墙上,便道:“没吓着你吧?我们在说我们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要问的也问完了,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聂云洲几人便转身离开了。
他似是觉得方才的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于是又兀自说道:“希望别是有人自作聪明,弄出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少年捏着匕首坐在墙头,直到他们走出去老远仍盯着他们的背影。
夜里。
聂云洲和蓝湛还是歇在破庙里。
阿余要照看被蓝湛定住的爹娘,便跟他们一起。
他很勤快,人也体贴。会生火做饭,会煮茶扫地,夜里还会帮蓝湛和聂云洲提前将床铺好。
虽然破庙里只有些乱草,但他就着些旧衣依然整理的舒舒服服。
“含光君,你到这边休息吧。”
聂云洲照常睡在神桌旁边,阿余在墙角处又专门给蓝湛铺了一块。
聂云洲娇气,就将就了一晚,手臂脖子上就生了疹子。看他睡着还时不时东抓西蹭,蓝湛起身便往外去。
阿余赶忙跟上他:“含光君,我跟你一起去。”
破败的木门被风吹的咿咿呀呀,整个山神庙只剩呼呼大睡的聂云洲和两个半死不活的走尸。
屋中央那堆火倒是烧的旺,估计是不会有什么野兽靠近。
突然起了一阵风,隐隐约约有脚步声靠近。
聂云洲无意识的翻了个身朝向里侧,顺手抓了抓脖子。
这时,门口有一个影子道是越来越清楚。
他几乎没有停顿的走进来,直接走到聂云洲跟前。
然后居高临下的,用肩上那柄黑剑的剑尾戳了戳他的背。
“别闹。”聂云洲嘟哝了一句,并没什么反应。
那人嘴角一勾,拔剑就劈了面前的神像。
一声巨响登时将聂云洲惊醒。
“地动了?”聂云洲猛地坐起来,就看见面前一张陌生的面孔。
说是陌生,却又熟悉。
因为他下午刚刚见过这张脸。
只不过此刻,这张脸上除了狡黠之外,还有阴鸷和狠毒。
“你不是那个……”聂云洲睡眼惺忪,指着他说道。
“其实我没打算杀你。”少年淡淡开口,“但你好死不死偏偏撞在小爷手里,那小爷就送你一程。正好让你死在那些你看不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手上,你也算不冤。”
“……”聂云洲刚想说什么,不远处那对夫妇就扑了过来。
吓得他一个激灵跳起来:“含光君!”
走尸扑了个空,当即调转方向追来。
聂云洲顾不得其他,撒腿就往门外跑,谁知走尸一左一右,拦住他的去路。他只能转而躲到柱子后面。
“被走尸追的滋味还不错吧?”少年问他。
聂云洲躲在柱子后面,惊恐万状:“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是又如何?”少年欣赏他的仓皇失措。
“霍!原来真有人炼凶尸!你简直丧心病狂!”
少年语气淡淡:“跟魏无羡学的。你不是说他是这一行的祖师爷吗?”
聂云洲道:“魏无羡从来不会拿活人炼这种东西。”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就不能发散发散?”
“你简直……”聂云洲词穷。
他骂人的话仅限于跟聂明玦学的那几句。
丧心病狂。
莫名其妙。
不知所谓。
不学无术。
除了第一句,其他几句都有点文不对题。
“堂堂聂二公子,就这点本事?看来我还真是高估你了。你放心,等我把你炼成活尸,就不会这么没用了。”
“你说什么?”聂云洲惊呼,“把我炼成活尸?”
少年不再答话,只是指使另外两个走尸攻的更猛。
“别弄破了相,小爷这回做个厉害的。”
两个走尸一左一右摆开架势,聂云洲眼看避无可避。
就见走尸利爪一挥,径自朝他扑来。
聂云洲两手抱头,登时就蹲下了:“含光君!!!”
“砰!”
一声炸响。
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指力被一道剑气挡开。
接着,两道剑光悍然逼来,一左一右,将两具走尸当场楔进角落的墙缝里。
聂云洲还抱头蹲着,就听见头顶一个沉沉的声音:“没事吧?”
聂云洲仰头望起来,蓝湛已经在他跟前。
他伸手将聂云洲拉起来,眸光冷淡却又迅速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确定他没事,他这才抬眼,将眸光投向今夜的不速之客。
少年并不畏惧,嘴角一勾,拔剑而来。
蓝湛抬步一挡,金石相撞。
瞬间,少年被裹着灵力的剑气震退数米开外。
聂云洲登时有了底气,叉着腰,扬起下巴看着那人道:“喂,你姓甚名谁,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少年发出不屑的冷哼:“”狐假虎威,你也真够不要脸的。”
聂云洲一跺脚:“嚯!含光君,他骂我!”2
好娇啊啊啊
“砰!”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少年力挡不住,当即招来旁边两具走尸助阵。
不过齐齐被剑气震开。
“他刚刚还威胁说要把我制成凶尸。”
“砰!“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击。
少年吐了一大口血,已经无法起身。
“他还拿剑戳我背!”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1
好惨的洋
“砰!”
还没骂出口,少年被剑气震出,猛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嘴角血迹未干,又吐了口血。
聂云洲猫在蓝湛背后,探出头去看那少年,幽幽道:“诶,你再骂我一句。”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操!
少年啐了一口,朝人撒了把毒粉,趁人避开之际,转身没了影子。
“这就跑了?真没意思。”聂云洲从蓝湛身后刚直起身子,两道眼光就落在他脸上。
聂云洲冲他兴奋道:“含光君,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我肯定没命了。”
蓝湛:“……”
他看起来很兴奋,完全不像受过生命威胁。
“这些活尸就是他制的。我们要不要去把他抓住?”聂云洲眼里冒光。
蓝湛收剑入鞘,环视了一眼,道:“天色已晚,当务之急,是救人。”
聂云洲想了一下,点点头:“听你的。”
说完,他就要转身,蓝湛又叫住他,从腰间摸出一棵草药递给他。
“这是什么?”聂云洲抓了抓脖子,不解。
“汁液外抹,可去红疹。”
蓝湛说完,转身去检查方才被他一而再,再而三震开的两具凶尸。
聂云洲拿着草药看了看,又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取其汁液的工具。
想了想,他摘下几片叶子就要塞进嘴里。
“公子……”
不等蓝湛制止他,阿宇已经出声制止。
“这是绿萝藤,有毒的。”
阿余从他手上接过草药,又从身上撕了一块干净的布将它包住,然后找了块石头狠狠砸了几下,就见碧青的汁液从里面渗出来。
“公子,这样就能用了。”说着,他捞起聂云洲的袖子,用布包里渗出汁液的一面蘸了蘸他手臂上有红疹的地方。
聂云洲看他十分熟练,不由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阿余道:“阿余自小家贫,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做的多了自然也就会的多。不过我会的这些都是不足挂齿之事,不及含光君万一。”
聂云洲道:“术业有专攻嘛,你跟他比什么?我自己试试看。”
聂云洲拿过布包东点西点,这东西冰冰凉凉,很是舒服,红疹也都不痒了。
“含光君,你有法子救他们吗?”聂云洲捏着布包走过来。
蓝湛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也对,这种事魏无羡比较在行。要不给他写封信,问问他?不行,”聂云洲一想又摇摇头,“这写信一来一回得个把月,我们可等不了这么久。要不,”聂云洲想到另一个办法,“含光君,你去一趟乱葬岗吧,你御剑去,来回最多一日。”
“可……”蓝湛有些不放心。
“没事,那家伙被你打成重伤,现在不知道猫在哪养伤呢。你快去快回,问了法子赶回来就是。我要跟你同去,反道碍事。”1
蓝湛无话可说。
最多一日功夫就回来,的确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