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聂云洲房里出来,蓝湛看着手上没有送出去的书册,有些怅然。
他是真心希望聂云洲能够考虑他的提议,何况,他直觉他的心性已经受所习刀法影响。
他有些庆幸他的懒散性子,若是他勤快些,修炼再用功些,说不定这刀法会祸害他更深。
第二天聂昀就到了。
他本是要出发前往夙州,但接到弟子消息说陵衡出了件案子,他直觉有异便先来了这里。
没想到却遇到聂云洲和蓝湛两人。
碰面的时候,聂云洲正跟蓝湛在路边一个小摊子上吃水煎包。
聂云洲吃这种带馅的东西从来只吃皮。所以,大名鼎鼎的含光君正拿筷子将水煎包一个一个掰开,先取了馅,再将包子皮夹到他碗里。
聂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直搓眼睛。
“昀大哥?”聂云洲不经意瞧见他,冲他直挥手。
聂昀也不好再“偷窥”下去,抬脚就过来了。
“二公子,含光君。”他有些没来由的尴尬,不过还是先镇定的朝两人行了礼。
“昀大哥,你怎么来了?快坐。吃了吗?要不尝尝这里的水煎包?味道可好了。”
聂昀看了一眼跟前热情的二公子,又瞥了一眼对面视他如无物,专心挑包子馅的含光君,规规矩矩的将屁股放到旁边板凳上。
“二公子,你怎么会来这?宗主到处找不到你都急坏了。”
聂云洲问:“那昀大哥是来找我的吗?”
聂昀一噎。
还真不是。
聂云洲心如明镜,也没追问,只道:“我在清河闲的无聊,正巧遇见含光君夜猎,就跟他一道来了。”
一道夜猎?
聂昀莫名觉得这个桥段在哪听过。
“你呢?”聂云洲问他,顺手将面前的水煎包推给他。
“宗主本来让我去夙州,弟子来报说是陵衡也出了件案子,我觉得有必要走一趟,就过来了。”
聂昀刚拿起筷子打算尝一个连自家二公子都说好的水煎包,就听见耳畔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这些够吗?”
“再来一盘……含光君,麻烦你去帮我盛碗豆浆。”
聂昀觉得要么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么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可看见蓝湛二话没说,起身就去了,聂昀觉得,他的眼睛可能也出了问题。
“吃啊,昀大哥。”
“……”聂昀忐忑着夹了水煎包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微微压低声音问他,“二公子,你跟含光君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什么这么熟了?”
“就是……”
不熟能给你挑馅?不熟能去给你盛豆浆?不熟会关心你吃没吃好?
“夙州什么事啊?大哥还让你亲自去?”
聂云洲的注意点明显跟他不在一条线上。
当然,聂昀的注意点很快也被拉到别处。
“夙州那边出了桩灭门案。全族上下四百多口,全被杀了。”
“……”聂云洲瞪大眼睛望着他。
“关键还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宗主让我走一趟,安魂镇灵是首要的,这种事一出,肯定怨气冲天。要是能查到蛛丝马迹,那当然更好。”
聂昀一说正事,水煎包一个接一个的吃。
蓝湛回来的时候,盘子里最后一个都被他夹走了。
“二公子,说是陵衡也出了灭门案,你跟含光君在这里,可听到什么消息?”
聂云洲刚伸筷子,聂昀动作比他还快,将他面前的包子皮夹走,直接塞进嘴里。
“这水煎包的确不错。”
刚嚼了几口,无端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正纳闷是不是入秋天气转凉了,一偏头就对上某人平淡无波的眼光。
“咳咳!咳咳……”
“昀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咳咳……”
聂昀立马放了筷子,再吃只恐得噎死。
“昀大哥,你不吃了?”
“饱了饱了。”
“你再吃……”
“够了够了,二公子,你有听说陵衡的灭门案吗?”
聂昀迅速将话题岔开,也希望跟前这个人不要再盯着他。
“陵衡灭门案?没听说啊。”聂云洲埋下头喝了口豆浆,“我跟含光君是两日前到的。”
“没听说?不可能啊,不是说那家人还是城中富户,姓杜。”
“姓杜?”聂云洲一下抬起头,“你说杜府?”
“二公子知道?”
“当然知道了。我跟含光君一来陵衡就住在杜府。”
“住在杜府?”聂昀显然很是惊讶,“为什么啊?”
“这就说来话长了。”聂云洲放下碗,“反正在杜府着火前,我俩确实住在杜府。”
聂昀:“……”
“不过杜府出事怎么是咱们聂氏来人?”聂云洲不解,“陵衡周遭的仙门呢?”
“这案子跟夙州的案子有点像,我就跟宗主自请来走一趟。”
“像?怎么个像法?”
一提这个,聂昀立马精神起来:“都是灭门,都是放火毁尸灭迹,如果我没猜错,尸首一定不全。”
聂云洲听的稀里糊涂,不过还是指出:“杜府,也不算灭门吧。虽说宅院付之一炬,不过府上的下人基本都保全了。也不存在毁尸灭迹,这尸首都没有,哪来的毁尸灭迹?至于尸首不全……嗯……勉强算对吧。”
聂昀一听,有些诧异:“杜府没灭门?”
“杜老爷的妻、子,几年前就去世了。若说亲眷,就只剩下一位妾室,不过这位三夫人并没死在火场中。至于下人们,只有几个受了点轻伤。”
“怎么会这样?”聂昀难以置信。
聂云洲一脸茫然:“本来就是啊。所以为什么要叫灭门案?”
聂昀也有些蒙了:“……”
“不过,杜老爷的死的确有些奇怪。”
聂云洲这样一说,聂昀立马追问:“何处奇怪?”
“他在杜府着火之前,就已经被人制成了傀儡。”
“傀儡?”聂昀愈加讶异。
“我跟含光君在赵氏老宅地下的暗道中亲眼所见。当时还有好几个跟他一样的傀儡攻击我们。”
“赵氏老宅?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宅子?”
聂云洲点头。
聂昀纳闷:“怎么又会出现傀儡?难道这件案子跟其他案子无关?”
聂云洲吃完蓝湛夹给他的包子皮,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中的筷子。
“这水煎包可太好吃了。含光君,我们带些在路上吃吧。”
“我去买。”
“好。”
“……”聂昀的耳朵不自觉竖起来。
他听到了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场景……
这个画面……
不会是……
“二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看他二人起身,聂昀也赶紧站起来。
“我打算跟含光君回云深不知处……”
“什么?!”还没说完,聂昀突然一声惊呼,吓得聂云洲一怔。
“昀大哥?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聂昀却慌了:“二公子,你不回清河了?宗主正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他有多担心你?”
聂云洲一脸淡然道:“大哥再担心我,也不会放下聂氏的事务。所以昀大哥尽管放心,大哥不会因为我荒废庶务。”
“二公子,宗主他也是分身乏术啊。你不能因为宗主没照顾到你的情绪,你就胡来,就……就不管不顾。”
“……”聂云洲一头雾水。
“你这样做将聂氏的颜面置于何地?将宗主的颜面置于何地?你这样,将你自己置于何地?”
“???”
“二公子,你三思啊!”
“这……这有什么好三思的?”聂云洲一脸茫然,“我就跟含光君……”
“含光君!”聂昀转头盯着旁边的蓝湛,“聂昀一向敬佩蓝氏,也敬重含光君你。二公子心性纯良,世事懵懂,你……你怎么能骗他?”
蓝湛:“……”
聂云洲:“……”
“昀大哥,我……”
“二公子,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以后再也不准提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告诉宗主,就当我在陵衡从来没见过你二人。”
“哈?”
“二公子,你糊涂啊!”
聂云洲愣了半天,愣是没明白聂昀到底在说什么。
“我就跟含光君去云深不知处查一下嗜血咒的来历,这么严重吗?”
聂昀:“什……什么?”
“嗜血咒。杜老板身上被人下了这种毒咒,含光君说其他地方都没线索。可以先从这个咒术上下手。所以我们打算先去蓝氏藏书阁查一查,看有没有相关记载。”
聂昀愣了愣:“你是要去查这个?”
“对啊。我还没说完你就把话打断了。不然你以为我要去干嘛?”
“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
聂昀瞟了一眼蓝湛,有些心虚。
实在是因为方才那副场景过于震撼,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奇怪的猜测。
再加上他家二公子软萌可爱,纯真无邪,他往那方面想,也很正常嘛。
聂昀随口胡诌:“我还以为你要去蓝氏专门躲宗主呢。”
聂云洲无奈道:“去哪躲也不能去蓝氏躲啊。蓝氏有泽芜君,他可是大哥的千里眼顺风耳。”
聂昀附和着笑了笑:“不躲就好。”
不过,总觉得旁边有两束不友善的眼光打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二公子,你刚刚提到的毒咒叫什么来着?”
“嗜血咒。”
“嗜血咒?”聂昀若有所思,忽然,恍然道,“我就说有些耳熟,这好像是林氏的独门咒术。”
“林氏?哪个林氏?”
“还有哪个林氏?钟阳林氏,就是云裳小姐所在的家族。我也是听宗主提过一回,说是此咒太过阴毒,林氏早就弃之不用,连行咒之法也封存了。”
“既然如此,此咒又为何会出现在杜老爷身上?看来,有必要亲自去问问林宗主。”
闻言,聂昀立即制止他:“二公子,宗主与云裳姑娘大婚在即,你现在贸然上门是不是不妥?我看此事还是先禀报宗主,然后再做定夺。”
“人命重要还是婚事重要?”
“二公子……”
“你放心,我不会胡来。有含光君跟我一道,我保证只把事情问清楚,绝不惹事。”
“……”
旁边的蓝湛已经买好水煎包。
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