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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虽然被扑下来，但杜府还是被烧的一干二净。这些年，因着杜府闹鬼的事，府上留的下人寥寥无几。

除了杜老爷死在暗道里，道是没有别的伤亡。旁人都当他被烧死在自己的宅院里。

这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说是厨房里哪个粗心的小厮熬汤睡着了，掉出来的木柴点着了旁边的柴火堆，这才引发大火。

这杜府也算是此处的富户，一夜之间身死家灭，引得旁人唏嘘不已。

蓝湛和聂云洲另寻了一处客栈落脚。

夜里，蓝湛叩开他的房门，他似乎是打算歇息了，开门时身上只着了一袭里衫，头发也已经解开，散在身后。

“哈，含光君？”

人懒洋洋的，浑身透着一股纯良亲和。

眉眼弯弯，眸光灵动，俊秀的五官有种超然脱俗的气质。

他向来都是矜贵公子型的人物，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无所事事，没吃过什么苦头，也没见过什么人情冷暖的口中玉、掌中宝。

他性子又活泼，又爱笑，不发脾气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块洒满糖霜的糯米糕。

软软糯糯，可可爱爱，在哪里都讨喜，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见人似是的确有话要说，随即就将路让出来：“进来坐吧。”

蓝湛被邀进门，聂云洲拿过茶壶给人倒茶，却发现壶里的水早就凉了，他原想着冷茶就冷茶，不过看了一眼蓝湛之后，又起身出去叫伙计送了壶热茶上来。

斟好茶，两人对坐，聂云洲也重新拿了件衣服披着。

“本来我都打算睡了，没想到你还没歇着。这么晚来找我，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杜府的事情你有新发现？”

聂云洲并非凭空猜测，能让蓝湛这么上心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白天发生的这件大事了。

“并无。”蓝湛如实道。

“那……你有别的想法？”聂云洲又问。

蓝湛摇头。

聂云洲：“……”

他心说，你一没有新发现，二没有新想法，这么大晚上不睡觉来找他做什么？

当然，这些话也就心里想想。

“那……含光君上门是……”

蓝湛抬了一下眼皮，将清冷的眸光投落在对面这人身上：“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

“上次？”聂云洲恍然想起来，“哦，你说转修剑道？我当时不是跟你说了吗？没这可能。”

蓝湛道：“聂氏刀法不适合你。”

聂云洲不以为然：“剑法就适合我？”

蓝湛直言：“聂氏刀法之弊，甚或影响心性，绝非善途。”

聂云洲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淡淡道：“它影不影响心性，我比你清楚。含光君，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云洲……”

乍然听见蓝湛如此唤他，聂云洲不免有些诧异：“你唤我什么？”

蓝湛抿唇，不作回答。

聂云洲抿了口茶水，未作深究：“含光君，这点小事真不劳烦你费心了。”

“怎会是小事？”

聂云洲给他分析：“先不说聂氏刀法是否影响心性，就算真有问题，以我的修为，又能祸害多大范围呢？你要真为玄门安稳考虑，应该去规劝魏无羡改邪归正，而不是抓着我不放。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魔道一途，更损心性。”

“你看。”聂云洲两手一摊，一脸义正言辞，“所以啊含光君，魏无羡之事迫在眉睫，你要抓点紧啊。要是他以后受邪魔外道影响，做起乱来，那可是能把修真界都给掀了。你可不能弃大局不顾啊。”

蓝湛看着他，显然不为他这一番振振有词所动。

聂云洲却很想再问些什么：“含光君，要是有一天你真与他刀剑相向，你会不会杀他？”

蓝湛似乎有些疑惑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现在护着温氏余孽，又掌控着能操灵纵怨的阴虎符，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让玄门改天换地。你身为蓝氏弟子，应该不会想看到这个局面吧？”

蓝湛眼睛没动，长睫下压着一道清冷的眸光。片刻后，他沉声道：“忌惮并非杀人的理由。”

聂云洲随之笑应：“但忌惮往往是罪恶的开始。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温若寒？亦或更甚？”

“猜测不足以定罪。”

“如果一只小兽注定长成猛虎，你是选择轻而易举的扼死小兽，还是浴血搏杀击毙猛虎？”

“论迹不论心。”

“论迹不论心，”聂云洲低声重复了一句，“可惜，并非所有人都是含光君你。大多数人都不会自找麻烦。有些事情，麻烦起来还真是挺麻烦。”

蓝湛：“……”1

绕着魏无羡的事来来去去聊了几句，蓝湛也听明白聂云洲话里的意思。

他就是觉得蓝湛多管闲事，而且尤其不喜欢有人说聂氏刀法一个不字。

说的更直白些，那就是要肃整他的心性，除非先将魏无羡掰过来。

其他的，免谈。

过了片刻，蓝湛从身上取了册书递给他。

聂云洲有些好奇，不过仍兴致寥寥，“你拿书给我做什么？我不爱看书。”

蓝湛垂了一下眼睛，再次将眸光放在他脸上：“书上说，扶桑多异人，异道异法盛行。不定会有彻底压制刀灵的法子。”

聂云洲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含光君，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可以去扶桑试试。”

聂云洲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略带疑惑的眼角给人一种茫然和深沉交错的矛盾感。

“扶桑？出海？”

“……嗯。”

聂云洲还是没接那本书，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不去。”

蓝湛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理由。

聂云洲笑看着他，轻飘飘说了一句：“万一客死异乡怎么办？”

蓝湛：“……”

看他不语，聂云洲打量起他的神色，问他：“含光君，你怎么不是劝我自毁道途，就是劝我出海找死？我跟你有仇吗？”

蓝湛：“……”

“我现在已经这般碍你的眼了？”

蓝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