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厅到后堂,从东西两院到客房、再到弟子精舍。在聂云洲无意触到后花园假山之间的机关前,他们一路都很顺利。
而现在,蓝湛被掉落陷阱的聂云洲一并扯了下来。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地方晦暗至极,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尽管遥远的漆黑中有那么一两抹亮光,也不过萤火而已。
这显然是一处暗道。因为狭窄的空间甚至不能让他们两人并排而行。聂云洲只能拽着蓝湛的袖子亦步亦趋,生怕他将自己丢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他身上的东西光凭耳力就知道不少,一路叮啷作响个不停。
“含光君,这是什么地方?”
暗道里安静的出奇,聂云洲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但还是四处回响。
蓝湛猜测:“应该是暗道。但不知通向何处。”
“我们能出去吗?”聂云洲小心翼翼的问他,蓝湛“嗯”了一声。
就这样在漆黑的甬道里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面前才倏而宽敞起来。
这是一处宽敞的穹顶广场,四周是整齐的璧砖围成的砖墙,玄门罕有的照明晶石五步一嵌,冷白色的光充斥着这个本该晦暗的空间,连地面都起了一层霜意。
聂云洲望着对面数条岔道,不禁偏头去看蓝湛:“你觉得我们选哪条路走比较合适?”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都能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
蓝湛选了一条岔道,聂云洲毫不迟疑的跟上他。
岔道里跟进来时所见到的情况并无明显不同,长长的幽暗甬道,石壁上惨白的光,还有两人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聂云洲一路都很轻松自在,还会不时掰几瓣大蒜扔在甬道里:“我听人说了,这大蒜驱邪。我扔在地上,就没有邪祟敢跟着我们。”
蓝湛:“……”
黑暗的空间里,时间流逝总是不太明显,但气力的消耗却是真真切切。
人的耐性也是。
“还要多久才能出去啊?”
“……”
忽的!
聂云洲定睛一看,竟瞧见前面的亮光,他兴冲冲跑过去,整个甬道里回荡着金石碰撞的当啷声。
“!”
但他猛的脚下一住,身子急刹在“出口”处。
蓝湛走过来,同样停住脚步。
这地方,实在不像是出口。
面前的穹顶、岔道,跟记忆中某个地方一模一样。
“……”
停顿了半晌,两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转了一大圈,又再次回到方才的广场上。
聂云洲望着对面分毫不差的五个岔道口,自觉往蓝湛跟前移了两步,明知故问:“含光君,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
蓝湛:“……”
是。
“没关系,我们换一条路走。”
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很会宽慰自己。
聂云洲跟着蓝湛从第二个岔道进去,绕了一大圈出来,毫无意外还是回到此处。
聂云洲脸上的表情开始有点不自在,邪门的事情虽说听起来有趣,但没人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要不……再换一条试试?”
“嗯。”
都说事不过三,这回的岔道入口是聂云洲挑的。
虽说他自小长在不净世,妥妥的仙门子弟,但事实上,他从没机会去这种场合亲身实践。
就算真要下山除邪祟,不必他动手,聂昀就已经让那些妖邪身首异处。
这是他作为聂氏二公子的排面。
还是近乎同样的甬道,聂云洲对这次能走出去并不抱太大希望,他抓着腰上的护宅神镜,借着晦暗不明的光将眼光投向身侧的人:“含光君,我们能走出去吗?”
蓝湛没应。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方才他还冷冷淡淡,却对聂云洲这个问题回答的认真。
这地方阴森也阴冷,在里面转了这大半天,除了一身冷汗,丝毫没觉得身上有半点暖意。
聂云洲摩挲着护宅神镜的边缘,轻轻搓着指头,张口又叫了一句:“含光君。”
蓝湛转头看着他。
冷白的光照在沉暗的石壁上,并没有给人增添几分心安,反到处都影影绰绰,叫人寒意丛生。
他的脸也掩在这些暗影中,有些看不真切。
过了片刻,蓝湛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说。”
“你害怕吗?”
“我在。”
聂云洲:“我是问你害怕吗?”
“这边。”蓝湛抬脚朝前走去,步伐如常沉稳。
聂云洲只好跟上他,他一动,身上的大蒜、铜镜就发出轻微撞击声。
走了一路,聂云洲渐渐有些吃力。黑暗笼罩下,他的气息有些轻微急促。
“休息一下。”蓝湛停住,聂云洲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口气,他身上的东西也随着叮郎当啷,而后戛然而止。
他锤着发酸的腿,盯着甬道前方的一片漆黑:“你说,这条路到底会通向哪里?”
蓝湛立在他身侧,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并不是一片漆黑,还有冷光映照下的微弱光芒,只是没来由的凛冽寒意让人后背发凉。
“含光君,你说,要是这里真有出口,赵氏的人为什么不从这里逃生?”
蓝湛朝他瞥了一眼,就见聂云洲正仰头望着他,冷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仿若无底深渊、遍布凛寒。
“或许,这里根本没有出路。”
聂云洲看着蓝湛移开视线,眸光投向远处,他是个情绪不显的人,喜怒哀乐都藏的深。
“别多想。”
片刻后,他听见这个人低低说了一句。
蓝湛人生的高大,本就晦暗不明的光被他一挡更是所剩无几,聂云洲刚好坐在他身形投落的阴影里,像把遮风挡雨的伞。
“这么多年,你有什么遗憾吗?”
聂云洲又问。他斜靠着墙壁,搓着怀里的护宅神镜,低垂的眸光从眼缝中泄露在自己的手指上。
甬道安静的出奇,连呼吸都听不到。
聂云洲默然片刻,又道:“没有就算了。”
“……有。”
聂云洲转头看过来,只听见蓝湛说:“……也不算。”
聂云洲:“……”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你呢?”蓝湛罕见会反问。
“没有。”
蓝湛:“……”
幽长的甬道不知铺陈到何方,聂云洲爬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尘土:“歇好了,走吧。”
刚一转身,就见甬道尽头赫然立着个形似骷髅的黑影,手上的纸皮灯笼呼呼作响,青黄的火舌幽幽晃动,却总也舔不到那人厚重累赘的袖摆。
“什……么东西?!!”聂云洲一步跳到蓝湛背后,只敢伸个脑袋在外面,“是人是鬼?!”
“是人。”
“……人?这玩意儿……是人?”
“灯下有影。”
蓝湛解释的清楚明白。灯下有影子,所以这玩意儿,是人。
聂云洲勉强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继而又问:“他拦着咱们想做什么?”
“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蓝湛的视线落在远处的“人”身上,眉心微蹙,接着他便抬脚走过去。
“含……”
聂云洲想拦下他,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片刻后,人已经出现在这个不速之客的面前。
的确是人。
尽管罩着宽大的衣衫,扣着黑皮面具,但身形四肢无一不表明这是个人。
蓝湛伸手在他颈侧探了一下,随即一怔,接着将手收回来。
聂云洲还在原地,他撑开眼皮努力想看清蓝湛这边的情形,斟酌半晌总算下定决心跟过来。
“真是人啊?”聂云洲躲在人背后偷瞄,“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带我们出去?”
“他死了。”
“死……死了?”聂云洲刚放下去的一颗心又被提起来,“这不……站我们面前吗?”
“是傀儡。”
“傀……傀傀儡?那他……”
正说着,这具傀儡突然动了一下。
吓得聂云洲眼一闭:“妈呀!他动了!”
蓝湛:“……”
一阵可怕的静默之后,聂云洲偷偷睁开眼睛,却见那傀儡并无其他动作,已经提着灯笼走出去老远。
刚松了口气,就觉察到头顶似有两束不善的眼光投来,他稍稍转头,只见蓝湛正被自己拦腰抱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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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洲:“……”
“哈……哈。”他一步跳开,干笑了两声,“人有失蹄……不不是,失手失手,别……”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洲好可爱
不等他说完,蓝湛“嗯”了一声,径自跟上前面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