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去赵家老宅一探究竟,聂云洲的准备可以说是充分的过头了。
桃木剑按捆买,大蒜按袋装,要不是蓝湛拦着他,杜仲院子里那两条大黑狗都得被他放倒取血。
前一天夜里更是磨着蓝湛给他画了几道保命符,一股脑儿都挂在胸前,一副看谁敢惹的架势。
第二天正午,聂云洲叉腰立在赵家老宅的废墟跟前,算准阳气最盛之时,才随蓝湛一道进门。
赵家世代经商,家财雄厚,这老宅自然恢弘无比,虽然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徒剩一堆断壁残垣,但也是一处极为壮观的废墟。起码这片焦土一眼望不见头。
宅子坍损严重,不过勉强还保持着原貌。就算别的都化成了土,化成了焦灰,但这些泥石土墙,砖瓦栱椽仍旧带着一身伤痕屹立不倒。
从大门进来,聂云洲身上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蓝湛回头瞥见他腰上挂了一大串亮闪闪的铜镜,个个巴掌大小,正午的太阳透射在上面直晃的人眼睛疼。
“这些是什么?”蓝湛问他。
“护宅神镜。”
蓝湛:“……”
蓝湛木了半天,又才问他:“戴它们的理由。”
他可以理解他带桃木剑、带大蒜、带符纸,甚至带黑狗血,但是戴护宅神镜,他理解不了。
聂云洲凑到他跟前,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他个头稍矮,不直起身子的时候,蓝湛几乎一伸手就能将他捞进怀里。
他一本正经的跟人解释:“你想啊,这神镜连宅院都能护,护我不是绰绰有余?”
蓝湛:“……”
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含光君,你知道吗?这一面护宅神镜要三两银子,但我十两银子买了五面,你要不要来一面?”
蓝湛:“……”
不想要,谢谢。
见人兴致寥寥,聂云洲又好意劝了几句:“还是来一面吧,俗话说,宝多不压身。”
蓝湛:“……”
蓝湛浑身都写着拒绝,但腰上还是被人强行挂了一面能闪瞎眼的镜子。
“大蒜你要吗?”聂云洲刚要从脖子上取一挂给他,蓝湛直接按住他的手腕:“不用,多谢。”
人说完就往前去了,聂云洲摸了摸脖子上几挂令人安心的大蒜,忍不住摇头:“年轻人,浮躁。”1
蓝湛礼貌:你吗
*
从大门进来,两人直接拐进东院。东院虽然焚毁严重,但还是依稀能辨出院子的格局。无论是庭院风格,还是楼阁布局都很容易看出此处的主人乃心胸豁达、潇洒恣意之人。尤其待客厅取名照花堂,更是风流雅趣至极。只可惜匾额残败,照花落尘。
见蓝湛立在妆奁蒙尘的铜镜前,聂云洲走过来问他:“含光君,你在看什么?”
“这该是赵宗主夫妇住处。”
“从何得知?”
“盘龙玉台镜,唯待画眉人。”1
什么意思?
蓝湛说起此句诗时,语气多凝重。聂云洲也顺着他的视线望着面前的镜台,看了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抬眸看向蓝湛:“没听懂。”
蓝湛微微低下头,神色淡淡的,听完只说了一句:“不懂也好。”
片刻后才抬脚离去:“去别处看看。”
聂云洲跟着他拐进西院。西院的格局果真跟东院判若二致。东院娴静雅致,如春风过水,落花坠空,一砖一瓦都讲究个温和宁静,泰然自若。西院则不同,少亭台楼阁,也少景致装点,庭院简洁宽敞,多一物则繁,少一物则陋。墙上诗画焚之一空,书房空空,不遗一物。
突然!
墙面垮塌,砸坠下来,里面竟露出小半页没烧尽的纸笺。
蓝湛走过去,伸手将它从泥土里剥出来,发现这半截纸笺早已与焦土融为一体,字迹大半残损,残余的些许墨渍中,只能依稀辨出两句——
长看风流千古尽,笑问何时凌清秋?
看遍千古风流人物,你何时才能像他们一样去追寻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呢?
蓝湛捏着手上这块焦土,不过寥寥数语,他几乎已经窥见一个志向高远的小少年正在规划自己的未来。
他对自己的前路有清醒而明确的认知,他有远大的理想,有昂扬的斗志,有满怀的憧憬与向往。除此之外,他还有无与伦比的才情和超乎同龄人的学识,否则难以想象他会写下这样恣意张扬的诗句。2
不对,这小孩是云洲?
蓝湛莫名看向蹲在地上哼哧哼哧扒土的聂云洲,他的眸光轻轻描着他并不分明的轮廓。
“长看风流千古尽,笑问何时凌清秋?”他情不自禁轻声喃喃,听到声音的聂云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啥?”
蓝湛:“……”
“含光君,这屋子我试过了,没邪祟。”聂云洲走过来十分认真的告诉他这个结论,“偷偷告诉你,我刚刚在墙角埋了大蒜……”
蓝湛:“……”
整个人没来由的麻了一瞬。2
哈哈哈哈哈
“走吧。”蓝湛瞥了他一眼,抬脚往屋外去。看他手上拿着一块焦土,聂云洲有些不解:“你拿这玩意儿做什么?”随即,他便立马想到,“能辟邪?早知道我也该拿一块。”
蓝湛:“……”
“不能。”
“不能你拿它做什么?”
“留着。”
“为什么?”
蓝湛:“……”
他也不知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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