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爷亲眼看着聂云洲写给含光君的那封信送出去,这才松了口气。但他马上又焦灼起来:“此处距姑苏蓝氏不近,这信得好几日才能到含光君手上。他若是收到信即刻赶来,也得……”
“含光君御剑之法出神入化,这点距离不过一炷香功夫。”
蓝湛:“……”
闻言,杜老爷大喜:“一炷香!一炷香好!”
聂云洲冲人挑了下眉,似乎在说“等着吧,好戏开始了”。
自从被那邪祟缠上,杜老爷没有一天晚上睡安稳过,昨夜提心吊胆陪林氏的弟子折腾了一通,今天才刚将向蓝氏求助的信送出去。
他完全不敢掉以轻心,一点点也不敢放松。
卧房的灯全都亮着,桌上还添了几盏。他不敢熄了灯睡,因为黑暗的地方会钻出要他命的东西。
也不敢宽衣脱靴,害怕逃命会来不及。
他忐忑的躺在床上,猜想着那封送到蓝氏的书信已经到了何处。
看他这个表弟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跟那位含光君当真很熟,姑苏蓝氏的名声也还算不错,这件事应该不会难办。
他努力宽慰自己,心思却越来越活络,怎么也无法坦然等待时间的流逝,自然也无法坦然接受一个邪祟对自己的制裁。
他始终坚信,他一定能渡过此劫。
只要等到那位含光君到来,他目前的一切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杜老爷躺在床上,头一回这么期待天亮。他缓缓阖上眼睛,微微跳动的烛火落在他松弛肥胖的脸颊上。
他不年轻了,近几年,他越发感觉到力不从心,可人对生命的渴求是种本能,越是衰老,越是接近死亡,便越想活下去。
何况,他还坐拥万贯家财、良妻美妾,世间的荣华还等着他享受挥霍。所以他要活。
人劳碌一生为何?不就是为了这些?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性命,没有人能剥夺它。
突然!
门外的廊道里响起缓慢笨重的脚步声。
房里的烛火无风自动,全都摇摆的厉害。
杜老爷蘧然睁眼,方才的兴奋陡然化作背心的冷汗,扑簌簌往下流。因为他清楚的看见窗扇的明纸上不断印出鲜红的血手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过度惊恐让他无法发声。
脚步声还在一点一点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
瞳孔极端放大,求生的本能使他竭力调动身上的肌肉,终于砰的一声滚到床下。
但下一瞬,一股力道嵌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杜老爷挥拳踢脚,不断挣扎,可脖子上的力道却越收越紧,只能发出粗重窒息的气息声。
狂劲的力道抽打着门户窗扇,烛火忽明忽暗,继而尽数熄灭,唯独廊下的灯亮着,在院外的围墙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虚影。
杜老爷脸上泛青,眼睛泛红,一双手成利爪状不断挥动。但他的眼睛里无法掩饰对这黑影的恐惧和慌乱。
“杜仲,”黑影的喉咙里发出咕哝咕哝的声音,听不真切,“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拿你的命来还,拿命来还……”
“啊!!!!!!!!”
杜仲终于拼尽力气嘶叫出来,接着从怀里摸出一把纸符朝黑影扔去。
脖颈处的力道似乎受到攻击登时松开,杜仲连爬带滚的爬到床前,狼狈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淬了狗血的剑,指着外面的黑影发疯般大吼大叫:“来啊!来啊!你活着我都不怕,变成鬼还会怕你?出来!滚出来!”
隐蔽处,蓝湛面无表情的看着跟前兴致勃勃装鬼吓人的聂云洲,再一次略显无奈道:“这就是你的法子?”
“就要成功了,含光君,你不要扫兴好不好?再给点烟,这个氛围一定要营造好。”
蓝湛看着他蹲在地上狂扇面前那堆湿柴:“其实,不必如此麻烦。”
“嗯?”聂云洲两只手抱着扇子摇的起劲,扬起沾灰的脸满是疑惑。继而,眼前一亮,“你会放烟的法术?”
蓝湛:“……”
那道不会。
“蓝氏有一味安神香,闻之可舒缓情绪,放松心情。”1
蓝湛好萌啊,😉😉😉
“啊?”聂云洲一头雾水,但仍不忘抱着扇子使劲扇。
蓝湛从乾坤袋里取了少许放进他面前的火堆中,不忘提醒他:“捂住口鼻。”
聂云洲一把将口鼻捂住,另一只手又猛扇了几下。接着含了口口水冲着里面的杜仲囫囵着道:“杜仲,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今夜我们就做个了断。”
蓝湛:“……”
杜仲举着剑朝面前的虚影乱劈,可根本无济于事。
眼前的黑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窗扇上的血手印也汩汩往下流血,在地上积了一洼。
“滚出来!”杜仲瞳孔圆睁,近乎疯魔,“出来!”
聂云洲咽了口水,又捏着嗓子尖声道:“这么多年你冥顽不灵,但凡你有一丝悔意,我也不会赶尽杀绝。”
闻听此话,杜仲疯狂大笑起来:“不会赶尽杀绝?你哄三岁小孩呢?”
见有戏,聂云洲得意的冲蓝湛挑了挑眉。
“我说话算话。”
杜仲:“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段?你已经杀了其他几个兄弟,家家户户杀尽杀绝,你会放过我?赵仕阳,都说你是陵衡的大善人,活着心如菩萨,没想到变作了鬼却比谁都狠毒。现在只剩我了,你就是要故意折磨我,叫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永远活在恐惧当中。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活着我能弄死你,变成鬼我照样弄死你!”
聂云洲偏头对蓝湛道:“我感觉杜老爷很厉害的样子。”
蓝湛:“……”
就算有蓝湛的安神香加持,杜仲也并不惧怕赵仕阳的鬼魂。
折腾了一夜,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唯一透露出来的只有一个陌生名字——
赵仕阳!2
猜测聂云洲的身世马上要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