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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洲当然不可能因为林氏弟子而退避三舍，这陵衡又不是只有他们能来。

再说，他正想瞧瞧这些人的本事呢。

在栈桥上耽搁了一会儿，聂云洲便跟周围的人打听那辆青篷马车的去向。

果然，这码头就是绝佳的情报中心。他就问了一句，现在连那辆马车主人的三夫人不是本地人都已经知道了。

可怕！

蓝湛本就没有固定去处，聂云洲说要去开开眼，他自然没理由反对。

最终，两人根据详细情报站在城中富户杜府门口，跟门前的小厮大眼瞪小眼。

“等等，”聂云洲收回迈出去的脚，顺带扯了一把蓝湛，“林氏的人虽然不认识你，但他们认识你这身衣服。我们这样大摇大摆进去，他们哪里还敢班门弄斧？好戏不就看不成了？”

蓝湛：“……”

他看着聂云洲，虽然面无表情，但冷淡中还是泄露了一丝一言难尽的无奈。

“走走走，换身衣服再来。”聂云洲拽着蓝湛就往布庄跑。

“含光君，来，你穿这件。”两人挤在布庄的隔间里，聂云洲随手从旁边扯了一套天水碧的袍子递给他，“快换上。”

他自己认认真真挑了一套藕荷色衣装，背对着蓝湛，三两下就换好。

察觉身后这人半天没动静，聂云洲转头，却见蓝湛抱着衣服侧身立着，表情意味不明，耳尖绯红，眸光低垂。

聂云洲一脸纳闷：“你怎么还不换？不喜欢我给你挑的这件？”

蓝湛抬了一下眼皮：“你平日换衣服也不背人？”

“哈？”聂云洲像是没想到蓝湛会问这种问题，“背什么人？咱们不是在隔间里吗？你还怕那老板偷看啊？”

蓝湛眼光从他正在系紧腰带的手上移开。

看他仍半天不动，聂云洲忍不住催促：“你倒是快点啊，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就算真有人偷看你又不会少块肉。”

蓝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出去。”

“我……我出去？”聂云洲眼皮一跳，“感情你是怕我偷看是吧？你有的我也有，我还用偷看你？”

蓝湛将隔间的门打开，将愤愤不平、什么都有的聂云洲推出门外，阖上门，还听见人在抱怨：“什么人嘛？我会偷看你？你脱光了站我面前，我也懒得看。”

蓝湛将声音尽收耳里，垂了一下眼睛，这才开始解身上的衣袍。

蓝湛很快换好衣服出来，就见聂云洲抱臂倚在门口的柜台上。他个子不算矮，只是因为生了张软萌讨喜的面孔，叫人时常忘记，他也是及冠之年。

藕荷色的衣衫柔和明亮，比他寻日那身暗沉压抑的聂氏校服更衬他的气质。好在他眉眼间的光亮从没黯淡过，与他的笑容一起促成了面前这个人。

聂云洲终于发现蓝湛，抬脚就走了过来，看他额上还端端正正缠着蓝氏嫡系的抹额，忍不住道：“你是生恐别人不知道你姓蓝？玄门当中除了你姑苏蓝氏，谁没事往脑袋上缠条抹额？”

聂云洲说着，手已经将碍眼的抹额拽了下来。

“你……”

聂云洲将手上的抹额一卷，揣进怀中：“没收。”

蓝湛盯着他，手指停在他胸前。

“含光君，咱们别耽搁了。”聂云洲胡乱抓住蓝湛伸过来的手，扯着人就往外去，“好戏赶不上开场多可惜。”

直到回到杜府门口，聂云洲这才停住，回头就见蓝湛由他拽着，意味不明的眼光落在自己手指上。

聂云洲愣了愣，将手松开。

蓝湛抬眼看着他，却没开口。但聂云洲觉得，他不说话比说话还恐怖。

他笑了一下，胡诌了一个借口：“这样显得咱俩关系近，一会儿混进去的时候说是熟人，才有人信。”

不等蓝湛开口，聂云洲提着袍子几步走上台阶：“我们是三夫人的娘家人，麻烦通报一声。”

小厮打量着面前两人，总觉得眼熟，可看装扮又陌生。

“我家老爷说了，这几日不见外客。”

“我们哪里算是外客？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见与不见，还请替我们通传一声。”

见两人生的仪表堂堂，尤其是身后佩剑的那位公子，气度不凡，连方才进门的仙家老爷们都望尘莫及，小厮自然也不敢怠慢，犹犹豫豫还是进去通报。

“为何说谎？”小厮转进去，蓝湛就问他。

“不这样说，他们哪能让我们进去？”

蓝湛看着他，神色似乎在说“这样就能让我们进去”？

聂云洲：“码头上的人不是说了吗？杜老爷最是宠爱这位三夫人，这三夫人的娘家人奔亲，他总不好拒之门外吧。”

蓝湛并不觉得这是稳妥的法子，但很快方才进门的小厮就出来引他们进去。

“老爷现在大厅接待仙门中人，劳烦两位公子随我去偏厅等候。”

“仙门中人？”聂云洲故作诧异，“今日府上有仙家弟子在？”

“正是。”

“所谓何事？”

小厮面有难色，似是不便多说：“没什么。我家老爷一向好求仙问道，请仙家老爷们指点迷津而已。”

聂云洲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穿过曲曲叠叠的折廊，进了偏厅。

府上的人道没有怠慢，茶水点心一应都奉上。聂云洲端过茶水，轻轻拨了拨，清清淡淡的茶香便在鼻尖绕来绕去。

偏厅正对的院子里小厮们正忙着洒扫，进门见有客人在，便只更换了窗扇上的明符，然后退出去了。

聂云洲环视了一圈，见窗扇门户上全都贴着符纸，无一例外。

虽说是青天白日，但这场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看来这杜府遇到的麻烦不小啊，贴这么多符纸。”

聂云洲起身走过去，正要扯下一张看个究竟，杜家老爷就是这时候进门的：“别动！千万别动！”

杜家老爷十足的商人模样，锦衣华服，大腹便便，除了眉眼间染着肉眼可见的忧虑，精明市侩的气质简直扑面而来。

看得出来，他这个时候实在没心思搭理别人，这会儿能抽空见他们两个人，已经算是给足了他家三夫人面前。

“你们来的真不巧，翠环生病了，大夫说不能受风，恐怕不能与二位相见。”

如此正合聂云洲的意。

方才他还在思索，是给自己编一个表姨婆的二姑家的大孙子身份好，还是编一个三表叔的四姑妈家的长子好。

这回都省了。

“我们也是路过此处，想着顺道来府上见表姐一面，既然表姐正在病中，那就算了。”聂云洲十分善解人意。

“理解就好。”

“表姐夫，府上是不是遇了什么事情？”聂云洲关切道，“来时我听人说仙家上门了，还有这满屋子的明符……”

杜老爷不欲多提：“没什么，就是几张保家宅安宁的符纸。”

“这样啊，”聂云洲点点头，“没事就好，我还想若是表姐夫遇到麻烦，我可以请蓝氏帮忙……”

蓝湛：“……”

杜老爷：“蓝氏？姑苏蓝氏？”

“正是。我跟蓝氏那位含光君还算有些交情。”

杜老爷直接坐不住了：“人……人称蓝氏之璧的那位含光君？”

聂云洲谦虚的点点头。

“你真能请动他？”杜老爷有些激动，臃肿的身子都在颤抖。

“府上既然安稳，倒也没这个必要。”

“不……”杜老爷彻底站起来，“你要真能请动含光君，请一定要帮帮你表姐夫啊。”

“表姐夫此话怎讲？”

“这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杜老爷扶着椅子又慢慢坐下，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足以让他站立不住。

“我记得当时我跟人谈生意回来，因为路上耽搁了时辰，错过了宿处。因着身上带了不少身外之物，不敢在野外露宿，便让我的老管家丁伯加紧脚程赶车回来。”

“因着是盛夏，月亮也大，一路倒也没遇见什么事。一直到进城都没什么异样。偏偏我突然内急，我心想这都进城了，该不会有事，就让丁伯将马车停在僻静处，自己下车去方便，谁知刚下车，就跳出几个毛贼打劫。我看他们手上都拿着刀，又凶又恶，不像是只图财，于是将身上的包袱扔给他们撒腿就跑，这几个毛贼果然没打算留活口，他们捅死了丁伯，就开始追杀我。我没命的跑，一心只想躲过去，不曾想慌不择路跑进了赵家老宅。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先活命，就在断墙后面藏了一夜，那群毛贼果然没有追进来，我也就这样躲过了一劫。”

杜老爷说起这些的时候眼光呆滞，看起来很是后怕。

“虽然早就有传闻说赵家老宅不干净，闹鬼之类的，但我好歹避过了一劫，所以后来我回家之后，还专门去祭奠过那宅子里的亡魂。可没想到的是，从那之后，家里就开始不太平。先是下人无缘无故暴毙，而后是我夫人染病，连我的孩子也莫名其妙掉进水桶里淹死了，还经常有人听见惨叫哀嚎，看见有人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我也找了人作法降服，可根本没用，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表弟，你一定要帮帮你表姐夫，帮帮我啊。”

聂云洲听完，蹙着眉心道：“你确定是赵家老宅的冤魂作祟？”

杜老爷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一定是那天晚上我闯进去，惹恼了它们，所以它们才会如此报复我。”

“所以你请仙门的人是来除祟？”

“没错。我以前也找过别人，可都不管用。要是有蓝氏的含光君出手，一定手到擒来。”

聂云洲想了想道：“既然表姐夫已经找了人来，咱们还是先看看他们如何处理。若是些小喽啰，三两下就打发了，也不好麻烦含光君他老人家亲自出手，表姐夫以为呢？”

“是是是……表弟说的是，那表弟就在府上留两天，看看结果。”

“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3

蓝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