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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

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水煮肉片、毛血旺、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莲藕排骨汤……1

旁边还放着两壶甘露酒。

魏无羡看看满桌盛宴，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方才他一进来，大手一挥就要了店里所有菜色。

从前他也是大手大脚的人，不过在乱葬岗这两年，在毛病几乎已经痊愈了，但面前这个人似乎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小鱼儿，”魏无羡看着面前的菜色只觉得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流走了，更可怕的是，他此刻身无分文，半点底气也没有，“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你还要酒……”

“好不容易来一回，我是不是得尝尝云梦特色？”聂云洲说的义正言辞。

“可……”魏无羡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你有银子吗？”

“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么扫兴的事情。”

“……”

“放心，这顿饭不用你掏银子。”聂云洲将两壶酒推给他，“尝尝看，是不是你以前喝的味道？”

听他这么说，魏无羡放心不少。

聂云洲跟他不一样，他是真身无分文，而聂云洲有聂明玦，有不净世撑腰，这顿饭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看他给温苑备的生辰礼物也是阔绰，哪像他们只敷衍了一顿面条而已。

这顿饭对他来说，无异于九牛一毛。

如此一想，魏无羡放心拿起筷子。

吃完饭，聂云洲又让魏无羡带他在镇子上逛了一圈。

云梦山水秀美，小镇也十分热闹，丝毫没有初秋的萧瑟。

更妙的是，魏无羡对一路的铺子如数家珍，就连岸边的树他也全都记得清楚，非要拉着聂云洲同他“炫耀”自己的过往。

“小鱼儿，瞧这棵树，我以前爬过。”

聂云洲敷衍的点头，一抬眼，人就要往树上窜，聂云洲赶忙一把拉住他：“你做什么？”

“爬树啊。”

聂云洲瞥了一眼周围络绎不绝的人流：“多大人了还爬树？你丢不丢人？”

看人突然正经，魏无羡忍不住笑起来：“噗哈哈哈……丢人？你竟然也知道这两个字？”

聂云洲十分淡定：“我怎么不知道？你可千万别丢人，要是莲花坞弟子瞧见他们的师叔如此丢脸，小心他们不认你。”

魏无羡笑：“说什么呢？什么师叔？”

“没什么。”聂云洲转身在旁边一个摊子上挑拣青果，选了个饱满圆润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公子，我这青果可好吃了，买点吧。”卖青果的小哥殷切的笑着。

聂云洲嚼了两口，面色突然难看起来，继而一口吐在地上：“难吃死了。”

但说着，又在人摊子上挑了个啃起来。

不等魏无羡制止，卖青果的小哥就叫起来：“公子，你这……”

“尝尝怎么了？”聂云洲打开那小哥的手，顺手抓了一把往怀里揣。

魏无羡一震，走过来一把捉住他的手：“小鱼儿，你干什么？”

“我买点果子吃。”聂云洲一脸茫然无辜。

魏无羡小声提醒他：“你买果子道是给钱啊。”

“我没钱。”聂云洲一本正经，又将几个啃过的青果扔到地上。

卖青果的小哥听到这话，直接跳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吃了我的果子不给钱，大家伙给我评评理。”

周围的路人很快围过来，魏无羡又尴尬又窘迫，捏着人手一个劲道：“小鱼儿，别闹了，快拿银子。”

“我说了没钱。”

小哥怒道：“没钱还糟蹋我的果子？”

“那我不得尝尝？”聂云洲说着又拿了一颗。

小哥一把抢回去：“你今天不赔我的果子，休想离开。”

周围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像是熟识，听到动静也都围过来，个个面色不善。

见这个场面，魏无羡赶紧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几位，我这个弟弟不懂事，他不是故意……”

聂云洲：“难吃死了……”

小哥直接暴怒：“难吃你还吃？我看你们就是欠揍！”

“你们敢！”几个人就要围过来，聂云洲喝住他们，魏无羡以为他是要拿银子，没想到聂云洲两手一叉，一本正经道，“我莲花坞难道还会欠你们这几个青果钱不成？”

魏无羡一把拉过他：“你胡说什么？”

聂云洲甩开他，继续板着脸教训这群问他要钱的汉子：“本宗主不过是出门走的急，忘了带银子而已。这些青果本宗主都买了，本宗主给你两倍，不，三倍。”

小哥有些懵，一时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而更懵的是旁边的魏无羡。

“我江晚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们尽管去莲花坞的门房那里支取就是了。”

聂云洲说的底气十足，不惊不乍，再加上他生的仪表俊朗，周围的人都捉摸不透，一时竟当真不敢为难。

聂云洲看了一眼旁边的魏无羡，做了个口型：“快走。”

魏无羡跟上他：“你刚刚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说你是江澄？你还欺负……”

聂云洲把玩着面前一个瓷器，魏无羡话还没说完，东西就掉在地上砸的稀碎。

魏无羡：“……”

聂云洲转过头看着他笑的一脸人畜无害：“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

聂云洲又拿起一件瓷器，魏无羡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你疯了？这是云梦不是清河！江澄会抽死你！”

聂云洲看着他，手上一松，瓷器在他二人中间跌的粉碎。

魏无羡：“……”

聂云洲挣开他的手，转头对愣在原地的老板礼貌道：“老板，东西当是我买的，莲花坞会双倍赔偿。”

老板：“……”

魏无羡：“……”

一路过来，摊子被“糟蹋”了大半，魏无羡拦都拦不住，他终于体会到聂明玦管教不成的无力感。

明明看的紧紧的，可就一转头的功夫，他就能“掀”一个铺子，魏无羡似乎已经看到江澄的紫电悬在他的脑门上。

“小鱼儿，”魏无羡恨不得拿绳子将他一双手绑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样会惹恼江澄！江氏在云梦的名声一向很好，你这样做，江澄他一定会……“

“你的意思是，江氏看重名声？”聂云洲拨弄着面前一个灯笼。

“名声谁不看重？”

聂云洲把灯笼取下来，提着就往前去：“放心吧，江宗主不会为难我。”

魏无羡追上去拦住他：“你不了解江澄！”

聂云洲看着他，温和的眉眼不知为何让魏无羡心头有几分莫名不安。

“我不想了解任何人。”

“小鱼儿！我知道赤锋尊疼爱你，但你这回实在太过分了，你捉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聂云洲还是看着他：“忘了告诉你，中午那顿饭也是我拿江宗主的名义赊的。你不是说味道很好吗？”

魏无羡：“……”

聂云洲看着他笑，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放心吧，江宗主不会为难我。”

“可你……”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魏无羡一转头就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几乎本能般就回过头避开。

聂云洲提着灯笼看着江氏弟子围过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江澄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走近看清是他二人，脸色比地面还黑。

“魏无羡！你干的好事！”

魏无羡避无可避，只好转过头：“江澄……”

江澄除了脸色难看，眼里也是怒火：“你千里迢迢从乱葬岗跑来云梦，就是来耀武扬威，炫耀你夷陵老祖的本事？”

“江澄，我不是……”

“你做什么我管不着，但你凭什么抹黑我莲花坞？！”

“我……”

“你还嫌你夷陵老祖的名声不够臭名昭著？！”

“……”

江澄一来就是连珠炮似的质问，根本不给魏无羡解释的机会。魏无羡似乎也并无意多作解释，只是对聂云洲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江澄随即挡住他二人的去路：“在我云梦境内耀武扬威完了，就想走？魏无羡，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魏无羡抿了抿唇：“钱，我下次赔给你。”

江澄登时火冒三丈：“你把这里当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掀了这么多铺子，我要是放你离开，怎么跟他们交代？”

这时，旁边的受害者指着聂云洲道：“江宗主，还有他！铺子都是他掀的！”

江澄的视线随之移到聂云洲身上，半是警告道：“聂二公子，我奉劝你清河那一套最好不要拿到云梦来使。”

聂云洲也不惧他，提着灯笼向他走了两步：“江宗主，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不分场合，也不分轻重，在姑苏打金子轩，在金麟台打金子勋，连金光善也不敢奈我何，你又能如何？”

江澄忍不住攥紧拳头：“你别以为有赤锋尊给你撑腰，你就……”

“没错，”聂云洲坦坦荡荡承认，“我就是仗着我大哥，仗着不净世给我撑腰！”

“……”江澄被呛的无言以对，此时此刻，莲花坞根本无法跟不净世抗衡，他江澄也远不是聂明玦的对手，他绝不敢贸然动聂云洲。如他所说，金光善都只能哑巴吃黄连，何况是他？

聂云洲看着他又道：“江宗主，你就别拿莲花坞来吓唬我了，射日之征的时候，有魏无羡帮衬，还能勉强让人忌惮两分。现在的莲花坞，你吓唬谁呢？”

“小鱼儿！”魏无羡一步上前拉住他，“你胡说什么？”

聂云洲甩开他的手：“我胡说？本来就是。你魏无羡要是留在莲花坞，玄门谁不忌惮三分？他江晚吟天资平平，本事平平，凭什么让人忌惮？”

江澄指间的紫电滋滋作响。

聂云洲扫了一眼，笑笑：“怎么？江宗主想教训我？那得问我大哥答不答应。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你江晚吟绝对讨不了好。”

“好了！”魏无羡忍不住提高音量，他最了解江澄，性子要强，聂云洲这些话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还没说完呢……”

“你有完没完？”魏无羡攥住他的手，将他直接从人群里拉走。

他实在搞不明白，聂云洲今日为何非要招惹江澄。他以前虽然也爱惹事，可从来不无事生非。

今日纯属是故意找茬。

“小鱼儿，”一直转过街角，魏无羡才松开他，“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招惹江澄？你这样故意激怒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聂云洲看着手上的灯笼，伸手拨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你……你在众人跟前下他脸面，他堂堂一宗之主……”

聂云洲将手中的灯笼一扔，里面的烛火登时蔓延开，灯笼登时燃起来。

魏无羡一愣：“你……”

“你魏无羡如果留在莲花坞，玄门谁不忌惮三分？包括我聂氏。”

“……”魏无羡微怔，“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云洲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我？”魏无羡一头雾水。

谢他所以来找江澄麻烦？

这是什么逻辑？

“我想一个人到处转转，你随意吧。”聂云洲说完，自顾自就走了。

魏无羡更是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他要来云梦，非拖着他，这会又说要自己一个人转。

聂云洲的脑回路，他果然没有哪一回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