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洲独自在云梦街头闲逛。
他其实并没有闲逛的兴致,也对这些街头的新鲜玩意儿不感兴趣。
他来云梦只是单纯想帮魏无羡一把,有些事情,温渔可以做,而聂云洲却不能做。
如果他是聂云洲,他自然不可能偏帮江氏,助江氏壮大掣肘他大哥。但于温渔来说,魏无羡是温情一族的救命恩人,所以必要的时候,他一定会帮他。
但他的提醒也只能点到为止。算起来,他今日已经说得足够清楚,甚至亲身试验告诉江晚吟,只要魏无羡背后站着他江澄,就没有人会动他,就像他聂云洲背后站着聂明玦一样。
他想,魏无羡和江晚吟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强大的并非他们个人,而是他们背后的江氏。
江氏完全有能力护住他们,反过来又会成就江氏。
“你放开我!放开我!”
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闯进耳膜,聂云洲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几个男人围着两个姑娘,周围的路人都避之不及。
“叫啊!你们叫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就是做这个的吗?还装什么装?”男子的声音粗鄙不堪。
“救命,救命啊!”
“我看谁敢插手?平日在思诗轩装清高,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怎么装?来,让爷香一个。”
男人正要将脸凑过去,只觉得肩头一疼,还没转头,腿上又挨了一下,竟不自觉朝地上跪下去。
旁边几个男人就要上来帮忙,聂云洲便揪住那人的手指翻折:“再过来我就掰了他的指头。”
“啊!!!疼疼疼,你们别过来。”
聂云洲一本正经道:“光天化日,竟然调戏良家妇女,成何体统?”
那男子辩解道:“她们……她们就是思诗轩专门伺候人的,不是良家妇女。”
“不是?”聂云洲手上加了点力气,那男子立马叫起来:“疼疼疼!别掰了别掰了。是是是,她们是良家妇女……”
“既然你知道人家是良家妇女,你还敢动手动脚?”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以后要是再让我撞见你欺负人,我就掰了你十个指头。”
“不敢了不敢了……”
见人求饶,聂云洲这才将人松开,另外几个人赶紧跑过来将人扶走。
周围围观的人陆续散去,两个姑娘也惊魂未定,不过仍旧走过来向聂云洲致谢。
“多……多谢公子仗义援手。”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聂云洲注意到,说话的女子好歹能组织语言,而她身侧的另一个女子只盯着地上砸了一地的脂粉,浑身发颤,嘴唇惨白,几乎言语不得。
聂云洲心中有些猜测,便问道:“这些胭脂水粉……”
说话的女子咬了咬嘴唇,哽咽道:“我们是出来帮楼里的姑娘采买脂粉的,刚刚……都毁了。这些都是玉脂斋的东西,只怕……只怕我们一年的工钱也赔不起。”
聂云洲看着地上遍洒的各样脂粉,想了想,在腰上摸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没带银子出来。
不过好在在乾坤袋里摸到个扇面,便递了过去:“这柄折扇应该值不少钱,你们拿去当了换些银钱。”
“这……公子,这恐是你心爱之物……”
聂云洲摆手道:“算不上心爱之物,虽是友人相赠,不过他若是知此情形,定然不会吝啬。姑娘收下吧。”
女子受宠若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谢……谢谢,公子大恩大德,思思无以为报。”
女子说着就要下跪,聂云洲赶紧扶起她。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行如此大礼。”
聂云洲没有多留,留下扇子就离开了,思思捏着扇子赶紧扶住旁边的女子:“没事了,诗诗姐,幸好遇到这位公子,他真是个大好人。”
被唤诗诗的女子点了下头,虚弱的靠着思思,一同朝思诗轩的方向走去。
*
聂云洲故意躲在乱葬岗上,一直待到聂氏选拔之期到来。
没人期待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连聂明玦和聂怀桑也不抱任何希望。
他们一同长大,没人比他们更加清楚彼此的底细。
聂云洲果然也“不负所望”,文试武试皆垫底。
以聂平瑞的性子,就算当初没有蓝曦臣那档子事情,他也绝不可能再留他,现如今,选拔垫底,蓝曦臣一事将他仅剩的一点点好感也全部败光,聂平瑞看他的神色恨不能立刻就叫人将他叉出去。
可聂明玦态度坚决,为了保他,几次在族会上顶撞聂平瑞。
聂明玦虽是小辈,可他是家主,他要留聂云洲,就算是聂平瑞也奈何不得,只是这族内的气氛自然而然变得凝重。
除夕的时候,聂平瑞称病缺席族宴,其他几位长辈也早早离席,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不净世更显得冷清。
年节还没过完,聂云洲却突然病倒了。
他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就算故意摔断手脚也能很快康复,聂怀桑时常羡慕他的强健,可这回,他却病了。
聂明玦十分紧张,因为他听说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生病都格外严重,再加上聂云洲一直昏迷不醒,一向看重庶务的他竟搁置了手头上的事情,一直守到人醒过来才敢离开。
“下雪了?”
他昏迷这几天都是鹅毛大雪。
整个不净世都是白雪皑皑一片。
聂怀桑给他换了个汤婆子塞进被窝,挨着他坐在旁边。
“二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怎么突然生病了?”
“人嘛,哪有不生病的?”聂云洲撑着坐起来,聂怀桑赶紧替他捂紧被子。“大哥呢?”
“这会儿在书房,三哥来了。二哥,”聂怀桑将旁边凉好的茶递给他,“你生病前一天,二叔是不是找过你?”
“咳咳……”聂云洲突然咳嗽,聂怀桑赶紧替他拍了拍背。
“你听谁说的?”
“昀大哥说他碰巧看见。二叔给你说什么了?”3
什么事?
聂云洲喝了口茶,将杯子递还给他:“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让我自行迁出去吗?”
“就只说了这个?”
“不然?”
“可……你突然病重……”
聂云洲看着他笑:“怎么?你以为二叔给我下毒了?”
聂怀桑尴尬的笑笑:“那道……没这么想。”
“我看你那脑袋里比这离谱的还有。”
聂怀桑嘿嘿傻笑。
不一会儿,聂昀就带着金光瑶来看他,聂云洲注意到他额角有些血迹,便问他:“三哥,你头怎么破了?”
金光瑶浅笑,伸手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进门不小心磕了一下,让云洲见笑了。”
聂云洲摸了块手帕递给他:“下次小心些。”
金光瑶点头:“云洲,你好好养病,三哥也就不多打扰了。”
聂云洲精力不济,也就没有留他。
不过,他刚起身,他又叫住他:“三哥,泽芜君最近在忙什么?”
金光瑶看看他,似乎是有些诧异他会问起蓝曦臣,但还是如实道:“二哥一直都在蓝氏,云洲是想二哥来探望吗?”
聂云洲摇头:“三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云洲尽管说,三哥一定尽力。”
“帮我给泽芜君写封信,就说我为上次的事情向他道歉。”
金光瑶愣了愣,半天没回过神:“帮……帮你写信?”
聂云洲看着他浅笑:“想来想去,只有三哥最合适。还请三哥不要拒绝。”
“那我……我试试。”
“谢谢三哥。”
因他病重需要休息,也没有多说其他。
聂云洲这病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冬天,一直到初春时节,才渐渐好转。
他刚能下地,聂怀桑便迫不及待找他去放纸鸢,说是久病的人多沾沾地气好的快。
在山坡上吹了半天冷风,聂云洲精神奕奕,道是聂怀桑浑身颤颤,喷嚏连天,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好作罢,打道回府。
可他不死心,还计划着下次出行。
“二哥,明天我们去踏青好不好?找个背风的地方。”
“你自己去吧。”
“那游湖呢?”
“没兴趣。”
“二哥……”
刚从外面回来,聂怀桑就看见门外站着一排外姓弟子:“咦?来客人了?”
聂云洲也注意到这些弟子的校服样式少见。
“青白相间的校服?莫不是钟阳林氏?“聂怀桑猜测道。
正说着,聂昀从里面出来,身侧还跟着一行人,只听见聂昀口里道:“林姑娘,你暂且在聂氏住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聂昀便是。”
旁边的女子微微颔首:“有劳了。”
聂昀抬头看见聂云洲和聂怀桑二人,随即见礼:“二公子,三公子,你们这么快回来了?”
聂云洲没应,只是打量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
女子相貌出众,是放在人群里能叫人眼前一亮的容颜。肤白若雪,眸亮如星,腰肢纤细,虽然装扮素雅,却简洁大方,优雅至极,光是立在此处,就算一语不发都觉得赏心悦目。
聂怀桑问道:“昀大哥,这位姑娘是?”
“哦,这位是林氏的云裳小姐,要在聂氏小住几日,宗主已经许了。”
林云裳随即款款欠身,朝他二人见礼:“云裳见过二表哥、三表哥。”
聂怀桑有些尴尬:“表哥?”
聂昀解释道:“照理说,是该如此称呼。没别的事,我先送林姑娘回房。”
聂昀一走,聂怀桑就咂摸了一下:“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但说实话,小表妹还挺好看的。不过林氏跟聂氏不是早就互不往来,小表妹来不净世做什么?”
聂云洲道:“过去不往来的,可以通往来。现在来往的,以后也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的也是。算了,这些事情就让大哥去应付吧,二哥,明天我有个茶会,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不去。”
“二哥,你就……”
“别烦我。”
聂云洲撂下一句话,抬脚就走了。
聂怀桑愣在原地半天摸不着头脑:“……”
阿切!
怎么了嘛?突然这么凶?
我在山坡吹一天冷风我说什么了吗?
阿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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