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虽然一向对正事都不上心,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但对聂云洲的事情却比谁都认真。
答应了要给温苑做几套衣服,一回来就让跟前的人去挑了几个瞧得上眼的绸缎铺子,叫老板选了布料、花色、纹样送来亲自过眼。
他虽修炼的本事平平,但穿衣打扮上的本事却少有人及。况且是聂云洲拜托他的事情,他除了出力气,也免不得要出出血。
挑了两匹火鸡缎制了件崭新的百宝衣,小孩子穿够喜庆,也够暖和,足以抵挡严冬。
给聂云洲送去的时候,想到他以前从来没对哪个小孩子这般用心过,猜测那温苑定然讨他喜欢,又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块羊脂暖玉给他,让他一并给那孩子,放在身上辟邪。
聂云洲甚是诧异,虽然聂怀桑一向都不吝啬,但他这么大方倒还是头一回。知道他宝贝多,也就没跟人客气,衣服暖玉一并都收了。
聂明玦还在为聂云洲闯的祸事跟聂平瑞等一众老古董僵持,这边人已经到了乱葬岗。
小孩子长势惊人,不过数月不见,温苑明显拔高了一大截。
不过这百宝衣却合身,尺寸分毫不差。温苑穿一身红彤彤的新衣,脖子上挂着羊脂玉,活脱脱就是温家小公子的气度,别提多讨人喜欢。
见面刚寒暄了几句,温情就将聂云洲拽到树荫下,直接搭上他的手腕,聂云洲一把将手抽回来:“你这什么毛病?哪有……”
由不得他分辨,温情直接拽住他的手,搭上脉搏:“废什么话?换成旁人,请我搭脉我还不搭呢。”
聂云洲知道她是玩笑话,射日之征,温情在后方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温氏在前面杀,她就带着族人在后面救治,没有她治不好的伤,也没有她救不活人。
传言都说她行医门槛高,可那些年,他道是从没见过被她赶出去的伤患。
不过如今,就算她一身妙手回春的本事,也敌不过温氏这个姓氏。
短短几秒,温情的脸色就跟能揪出水似的沉,聂云洲打趣她:“你什么表情?别吓我成不成?你知道我胆子小,情姐……”
“你这几个月在聂氏干什么?”温情一抬眼,聂云洲莫名噤了声。
他把手收回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嗫嚅了一句:“没干什么。”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
聂云洲立马举手赌咒发誓:“情姐,我发誓我绝对有乖乖听话,没有惹是生非……”
“你还撒谎?我上次就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灵力。你不要命了?”
“我没有。”聂云洲一脸真诚,“真没有,跟着我大哥哪有我出手的机会?你说是吧?”
温情压根不信他的话:“你说谎,但你的脉象说不了谎。我再提醒你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灵力。修行之人最忌灵脉浮动,你体内灵力不稳,有破体之兆,就是动气也很可能引起灵力波动,损伤经脉,会要命的!”
聂云洲淡然的笑笑:“我知道了,你一遍遍重复累不累啊?”
“小鱼儿!”温情十分不满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尽管聂云洲已经回到聂氏,但在她心里,聂云洲依旧像她弟弟一样,她无法容忍他这般无视自身的危险,“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怎么替你压制体内的灵力,你不要掉以轻心。”1
?难道云洲是温氏之人?
“你就是喜欢操心,”聂云洲宽慰她,“我大哥可是大名鼎鼎的聂宗主,谁会这么没眼力见找我麻烦?再说,谁值得我动气?”
“你……”
“好了好了,我一来你就说这些扫兴的话,你要是嫌我烦,那我下次不来就是了。还开不开饭啊?我都要饿死了。”
温情:“……”
饿死吧,累了。2
哈哈哈
*
聂云洲一来,在乱葬岗待了大半个月还不走,温情刚撒下去的萝卜种子被他糟蹋了大半不说,连前几个月刚开始生蛋的母鸡也不生蛋了。
山里的鸟雀小兽见了他就没命的逃,偶尔飘出来露个脸的阿飘们也被他吓的飘不动。
魏无羡的莲藕种植计划因为“水土不服”搁浅,原本那片荷塘现在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杂草。
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缺衣少食、营养不良几个大字,连一向强健的魏无羡也清瘦了许多。
聂云洲劝他们换个地方,他觉得渔阳就很好,那地方原本就是温氏所辖,虽然不比岐山周遭繁华富庶,但好歹也是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之地,起码能种出莲藕。
但温情不敢冒险,她的族人大多老弱,修行之人也都本事平平,如果没有乱葬岗庇护,后果不堪设想。魏无羡虽然一向胆大,但在这件事上,他也顾虑重重,因此对聂云洲的提议只是一笑而过。
“你不会真打算跟他们在乱葬岗待一辈子吧?”聂云洲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惬意的连眼睛都不想睁,魏无羡靠坐在下面喝酒,手上的酒坛好几个缺口。
“在这里待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初秋的阳光并不刺眼,以至于落在聂云洲脸上都是柔和的光晕,而且夹着丝丝清凉的风分外舒爽。
“你不回莲花坞了?”聂云洲两只手叠在后脑勺后面,神色安详舒适。
魏无羡喝了口酒:“我已经叛出江氏,还有什么理由回去?再说,我魏无羡才不屑跟云梦江氏这样的仙门名家扯上任何关系。”
“你骂人一向这么客气?”聂云洲的语气有些想笑,“比起江宗主,那你可差远了。”
魏无羡仰头喝酒,没有答话。
“说起来我还从没去云梦逛过。”
魏无羡淡淡道:“你上回不还跑去云梦泽偷莲藕?”
“那怎么一样?”聂云洲突然坐起来,提议道:“诶,要不我们去云梦逛一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看你待在这都快长毛了。”
魏无羡有些迟疑,但随即就拒绝了:“温情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到处乱跑,你不怕她生气揍你?”
聂云洲道:“你怕情姐?”
“我怕她做什么?”
“你不怕为何不敢去云梦?”聂云洲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下方的魏无羡,“我明白了,你怕江宗主?”
“我会怕他?”
“不怕那就走啊。”
“……”魏无羡看看他道,“还是算了吧……江澄那个脾气,要是让他知道……”
“知道又如何?”聂云洲两手往胸前一环,“好歹你们也是这么多年师兄弟,难不成他这点旧情都不念?你跟江宗主的关系怎么也不比我跟我大哥的关系差吧?”
“……”魏无羡沉默。
聂云洲盯着他,突然问道:“你不信他会保护你?”
魏无羡否认:“不是不信,只是事已至此,我不想给江氏惹麻烦。”
聂云洲看着他:“为什么不给他惹麻烦?”
魏无羡抬头,两人对视:“莲花坞重建,江澄已经分身乏术,我难道还要给他惹麻烦?给他添乱?”
聂云洲反问:“接你回江氏跟莲花坞重建有冲突?”
魏无羡眼神微动,移开视线灌了口酒:“没有吗?”
“这有什么冲突?”聂云洲顺势又躺回去,伸出一只手半挡着斜射的阳光,“你看我大哥把我绑回去,丝毫也不影响他打理聂氏,我照样来乱葬岗找你们。”
魏无羡朝他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我跟你,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家主带回去的野孩子吗?”
魏无羡诧异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听说以前虞夫人苛待你?”
“你胡说什么?”魏无羡蹙眉,“虞夫人何时苛待我?”
“也是,”聂云洲晃着手,看着阳光从他指缝穿过,“虞夫人真要苛待你,你也不可能名列世家公子榜。既然如此,莲花坞重建,你为何不回去帮忙,反道躲清闲?”
魏无羡一怔,继而无奈道:“我发现,我跟你真是说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聂云洲横着手掌,重复着将面前的阳光斩断的动作,“但我知道,这人跟人的关联,就像抽刀断水一样,你越是想斩断勾连,就越做不到。就像我时不时来这里走一遭,”他的语气平淡至极,“仙门百家就无人会在我大哥跟前提剿灭乱葬岗的事。”
魏无羡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忍不住再次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不知何时捻了片树叶在手上摆弄,斑驳的纹理透着光显得格外好看,“就是觉得你魏无羡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让你去一趟云梦都不敢,也忒胆小了。”
魏无羡不以为意:“激将法没用。”
“你就不想看看,江宗主现如今对你是何态度?”
“他什么态度我还不清楚?”
聂云洲从石头上跳下来,掸了掸袍子上的泥土:“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去。听说江氏新收了一批小弟子,正好逗他们玩玩儿,我气不死他江晚吟才怪。”
“诶,你别乱来,你知道他的脾气……”
聂云洲叉腰看着他:“他脾气大,我不信他还敢找我大哥麻烦。”
魏无羡紧张起来:“小鱼儿……”
聂云洲不理他,转身就走。
魏无羡赶忙跟上去:“小鱼儿,你听我说,莲花坞……”
“不听。”聂云洲拿手将耳朵堵上。
“诶呀,小鱼儿你别……”
“云梦都有什么菜色?”
“这就多了,看你能不能吃辣,这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水煮肉片、还有毛血旺都不错。要是你不能吃辣,也有酸甜口味的,像什么糖醋排骨、鱼香肉丝也十分可口。说起菜,就少不了酒,你知道我们云梦最有名的酒是什么吗?”1
🤤🤤🤤馋了
不知不觉,魏无羡逐渐滔滔不绝,聂云洲就顺着他往下说:“什么酒?”
“此酒名叫甘露,醇香醉人,滋味绵长,入口回味无穷,有机会你一定要尝尝……”
“我不喝酒。”
魏无羡无意识伸手朝人肩上一揽,侧过头问他:“你不喝酒?怀桑兄都喝酒你不喝?”
“各有所好。”
魏无羡饶有兴趣的问他:“那你好什么?”
聂云洲看了他一眼,笑笑道:“我啊,好给人找不痛快。”
魏无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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