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可谓叫他一战成名。从前只知道清河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之辈,原来竟还如此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许是他当日那副模样当真触目惊心,翌日,他的位置就被蓝启仁从角落移到蓝湛旁边,同桌就坐。
蓝启仁心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蓝湛这个白璧君子在跟前,怎么也能叫他自惭形秽,幡然醒悟。
可卯时起对于他来说,着实困难。
就算上有蓝启仁,右有蓝湛,头上的发髻也少有时候端端正正过。
不是朝左偏,就是向右倒。
衣服领子也是立的立,卷的卷,没有哪一层妥帖整齐。
且,但凡他这瞌睡一上来,任凭蓝湛如何死亡凝视,他都照睡不误。
“聂云洲,聂云洲!”
蓝启仁看着下面那张不知何时酣睡过去的脸,心里的火气直接冲上天灵盖。
不过坐的近的好处就在于,叫两声他便有反应。
聂云洲察觉自己流口水,随手捞起袖口擦了一把,擦完才发现是蓝湛的袖子。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摸错袖子。
“……”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蓝湛猛的将袖子扯开,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聂云洲尴尬的站起来,瞌睡醒了大半。
蓝启仁强忍着怒火,他从没见过这般无可救药之人,虽然早就对这个聂云洲有所了解,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副光景。
“我刚刚讲到何处?”蓝启仁压着怒火问他。
聂云洲拿过面前的书翻了翻,一本书虽没翻几页,但几乎全是口水。
进门就一觉睡到现在,他哪里知道蓝启仁讲到何处?
不过瞥见蓝湛的书摊着,赶忙扫了一眼,翻到同一个地方。
蓝启仁:“念。”
聂怀桑扶额,直呼不妙。
聂云洲看着手上的书,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先生,能不能不念?”
蓝启仁态度坚决:“念。”
“那……”他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那我念了。”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
聂云洲一字一顿念着书上的字,听起来分外吃力。
聂怀桑咬着手指在心里一个劲替他祈祷。
“分、争……分、争……”
聂云洲突然卡壳,聂怀桑顿时眉头紧皱。蓝启仁也脸色阴沉,却由着他卡壳,并不叫停。
“……”
看他抱着书半天也读不出来,蓝启仁这才出声:“不认识?聂怀桑,你继续念。”
聂怀桑缓缓站起来,面露难色。
“怎么?你也不认识?”
聂怀桑这才开口逐字逐句的念:“……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聂怀桑一口气读完,聂云洲偷摸冲人竖了下大拇指。
蓝启仁的神色也渐渐舒展开,不过在看到聂云洲的小动作后,脸色一瞬又阴沉下去。
“聂怀桑尚且能熟读成诵,你却连字也认不全。你便是如此为兄长?如此为幼弟做榜样?”
蓝启仁声音虽不大,但话却重。
“聂氏送你来此,是让你求学受教,不是让你在这里整日酣睡。”
“你扪心自问,你来蓝氏月余,可有长进分毫?浑浑噩噩,不知所谓,丢人现眼!”
“叔父……”这话已经不是一般的严厉,连蓝曦臣都不禁出言说情,“聂公子心性未定,难免不受拘束,相信今日之后,必定能感悟叔父一番苦心。”
“蓝先生,”聂云洲出言打断蓝曦臣的话。见这人竟还有话说,蓝启仁刚偃旗息鼓的怒意又莫名窜上来,“我是不怎么认字,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蓝启仁气的心里堵得慌,“你目不识丁还敢大放厥词?”
聂云洲将手上的书阖上:“谁说我不认字?我只是不认识书上的字。”
“你!狡辩!”
聂云洲镇定自若的看着他,继而开口便背出聂怀桑方才念的那一段:“……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顺畅流利,一字不差,连魏无羡都不禁侧目:“云洲兄这记性可以啊。”
蓝启仁也惊的半天没说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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