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一再闯阵,长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叫重兵把守缈云宫,防着折颜出来帮衬,至于云澜殿,还是不准任何人靠近。
东皇钟威力巨大,以白真的本事还不足以唤醒它或是摧毁它,充其量就是每天震倒几座仙宫仙台。
离怨每回来回禀,长宴都不当一回事:“为人子,有如此反应不很正常吗?”
离怨觉得白真的反应并没有不正常,反倒是长宴的反应过于平静。
他向来不喜欢有人挑战他的威权,否则也不会重刑重罚,动辄酷刑伺候,可白真这次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他,他竟都不上心。
况且上回去云澜殿长宴对白真的态度,他也是看在眼里。
尽管他嘴上说的厉害,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离怨心底不免有些猜测。
这一日,手下来人给离怨汇报情况,说是太晨宫有人去了云澜殿,离怨本要立马报给长宴,可转念一想,若是就这样报上去,定然又是不了了之,何不等人赃并获,到时候看他如何抵赖心存不轨之事?
“去,让人继续监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报给我。”
“是。”
*
这几日,长宴精神一直不太好。离怨整日在殿外守着,也不知里面发生何事。只是每回他小憩起来,竟比之前还要疲惫萎靡,离怨好几次都发现他衣袖上莫名其妙沾了血迹。
午睡起来,长宴就有些头疼,离怨来跟他说,西边刚建好的宫殿今天中午又被震塌了。
长宴极不耐烦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管他。”
离怨试探着建议道:“主上,不如让属下将他带去天牢关押,如此给他一个教训也好。”
长宴斜睨了他一眼,离怨随即垂首。
不过长宴道也没说什么,只叫他去取些冰块来。
离怨:“主上,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头疼的厉害……”
虽看不见他痛苦的表情,声音也如常,可离怨知道,长宴说疼得厉害那必定是剜骨敲髓的疼。
他赶紧叫人去取冰,然后将殿内的窗户全都打开,让风吹进来,虽然不至能止疼,却能吹散些屋子里的闷沉,叫空气畅快些。
一大块冰取来,离怨拿剑剁了一块扔进旁边备好的清水里,然后捏了根毛巾起来:“主上,属下先用毛巾给你敷一下。”
长宴伸手解下银面,靠在身后的朱漆楠木靠上。
离怨便将毛巾轻轻放在他额头上,又特意按了按两角。
接着,他又将冰块敲碎,全部放进盆里,连放了几条毛巾下去冰着。
短短一炷香功夫,离怨连续给他换了好几条毛巾,长宴紧抿的薄唇才微微放松。
“主上,你头疼的毛病似乎严重了……可要找大夫看看?”
长宴阖着眼养神:“这四海八荒,要论医术,自然是折颜最好,你敢让他给本尊看病?”
离怨捧着毛巾立在旁边:“折颜如今不过是一介阶下囚,主上宽容不与他计较,他本该感恩戴德,没想到却如此不识好歹,属下觉得,这样的人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本尊留着他自有道理。这段时间昆仑墟有什么动静?”
离怨:“天族分支正在到处招兵买马,看样子是打算跟咱们大战一场。咱们安插的眼线来信说,东华一直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而且,如今青丘跟天族已然结盟……主上,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长宴顺手将额头上的毛巾摘下来递给他,离怨接过来,给他换了条新的。
“可属下还是想说……”离怨缓缓开口,“青丘狐后在北荒为天火重伤,听说还伤了容貌,狐帝长子和次子也在北荒险些丢了性命,至于狐帝和其四子,如今被扣在天宫,老三和老五也在大战中下落不明,主上……”
离怨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
“咱们跟青丘,已经是……深仇大恨,绝无转圜的可能了。”
离怨小心观察人的反应,长宴却并不十分在意:“既然结仇,何必转圜?本尊奉陪到底。”
“属下愿誓死追随主上。主上,属下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司命跟素锦来往密切,是否需要让人密切关注?”
“怎么?她这段时间不去天牢探望夜华了?”
“也去。不过偶尔也去缈云宫拜访折颜,讨论琴萧技,还说是替主上编排歌舞所需。对了主上,听说素锦最近在让人排什么剑舞,说是要献给主上。”
长宴:“她那些心思要是多花在别处,不是更好?”
“属下觉得也是。不过属下听那些无意中瞧见的人说,阵势颇大,素锦还自称什么“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传的神乎其神。”
“是吗?”
见长宴似乎有些兴致,离怨立马道:“主上,听说素锦为了给主上一个惊喜,特意每晚在雪梅园排舞,不如咱们今夜抽空去瞧瞧吧?”
长宴道:“你自己去吧。”
“主上,你这几日在殿里的时间多,出去走走吧。”
离怨一再请求,长宴也觉得并非什么大事,便同意了:“那就去看看,若是不好,提前便叫她别费神了。”
“是。”
*
夜里。
在雪梅园看了半晌,无非就是一群女子舞剑。
长宴并未觉得有什么新意,回来的路上,离怨也直摇头:“还真以为有什么大场面,没想到就是如此。主上,这次都怪属下没打听清楚,让您白跑一趟。赶明儿属下就让她别排了。”
“不,让她继续排,舞蹈还算恢宏,就是曲子俗了点,找个人重新谱曲。”
离怨不解:“主上的意思是,找谁比较合适?”
“某人成天撞钟,想必谱曲很有心得。”
离怨知道他说的是谁,抿唇不语。
两人从雪梅园转出来,刚好途径折颜居住的缈云宫,老远就瞧见缈云宫出来一个人影。
离怨眼尖,一眼就认出那人:“折颜?他这么晚去哪?”
长宴负手望着他前往的方向:“去看看。”
两人跟着折颜,竟见他进了太晨宫。
在门口迎他的是司命,屋里掌灯的是凤九。
离怨:“主上,折颜这么晚来太晨宫做什么?”
“总不会是抚琴下棋,喝酒赏月。”
长宴轻而易举就悄无声息破开屋外的结界,接着,两人十分默契的上了房顶。
只听见屋里司命说:“上神,北苑的阵法既然你和白真上神合力都无法打开,那咱们再耗下去也是徒劳。如今,咱们已经知道狐帝下落,也找到白真上神,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处。”
凤九也道:“是啊是啊,昨天我去看四叔,四叔看起来很不好。折颜上神,我们快带四叔离开吧。”
折颜:“这段时间白真一直试图破阵,恐怕耗损不小。”
司命不解:“你二人合力都打不开,白真上神为何还要独自去破阵?”
折颜摇头:“我不知道。或许跟他有关吧。”
司命以为是指狐帝,没有细问,只安排接下来的计划:“三天后,天族会在发动佯攻,到时候我们接上夜华太子和天牢其他人,趁乱从北辰门走。”
凤九道:“那四叔呢?我上次问他,他说要留在这里。”
司命:“狐帝被困,他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反而多一分危险。相救狐帝的事情,咱们回了昆仑墟再从长计议。”
折颜点头认可:“这样吧,小九,你跟着司命,我去找白真,到时候咱们北辰门见。”
凤九:“嗯好。”
司命:“上神,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问?”
“司命请讲。”
“如今这位魔君是否跟上神还有白真上神有些渊源?”
折颜莫名沉默。
“上神不方便说?”司命道,“我并无恶意,只是直觉两位跟他,有些前尘纠葛。上神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他……”折颜开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又或者说,可说的寥寥无几,甚至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无法定义。
顿了几秒,折颜终于只能作罢:“没什么好说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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