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宴从没来过北海,这是头一回。
北海跟北荒算是毗邻,不过向来没什么往来,青汨能嫁到青蛟一族,足见其美貌程度。
棠桦大婚,娶的是西海公主,婚事算是门当户对,而且如今青蛟一族依仗翼族,四海之中,几乎无人敢跟其争锋,就是北海水君,在青蛟一族跟前,也得低头。
蒙泗没想到此番能请得长宴大驾,受宠若惊之余,一应打点都是亲力亲为,恨不能时时鞍前马后。
他惊恐理所当然。自从长宴五百年前带着魔众踏平天宫,他就没出过九重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窝在凌霄宫中,只需抬抬手指,底下就血流成河。
以至于他驾临北海之时,众人伏地高呼魔君圣安,他还愣神了一瞬,直到离怨提醒他,他才在一众低伏的头颅前走进蛟族。
婚礼十分隆重,有魔君坐镇,自是四海八荒来贺。不过中途却冒出人来行刺长宴,还没近身就被人擒住摁在地上。
蒙泗慌了,棠桦也吓得不轻。
扑簌簌跪了一屋子。
寻日对魔君不敬都是大罪,更何况是行刺?
只怕整个青蛟一族都得大祸临头!
蒙泗说这人与他没关系,地上那人也咬定行刺是他自己的主张,与旁人无关。
众人都等着发落,满屋子的人除了地上那个名叫叠风,自称是昆仑墟弟子的人在怒吼咆哮,安静的像是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长宴什么也没说,只是叫离怨将叠风带到他房里。
离怨不明所以,整个婚宴上的人更不明所以。
这回,连被迫随行而来的折颜也有些不解。
叠风被扔在地上,五花大绑,手脚全都锁了铁链,光是这身负重,恐怕御剑都成问题。
尤其脖子上挂着的硕大铁球,迫使他不得不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趴跪在地上。
这是离怨的主意。凡是带到长宴跟前的人,都会拿这种特质的铁球锁住脖子,这个人就算是大罗神仙,也玩不了什么花样。
离怨将人带到,不情愿的出了房门。
叠风整个脑袋被迫抵在地上,他看不见面前的人,只能用眼角余光瞧见人的衣袍下摆。
“魔头,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你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你……”
长宴朝他走近,叠风不禁也有些恐惧,他闭上眼等着这魔头一击了结自己,却没想到,这人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随即就闻到一股桃花香。
清清淡淡的,却分外沁人心脾。
他还以为魔头身上都是血腥味。
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便伸到他脖子上,他条件反射般要避开,脖子上的铁环瞬间一紧,刚好卡在他的喉管上。
下一秒,脖子上的束缚竟然“吧嗒”一声打开了。
“咳……咳咳……”摆脱束缚,叠风忍不住咳起来。
门外传来折颜的声音,叠风就要往后退,却被近在眼前的人一把捏住他的脖子。
“……”
他刚要挣扎,长宴手上一紧,叠风便几近窒息。
“你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叠风呼吸困难:“……”
“忘记昆仑墟,拜到本尊座下。”
叠风仰头看着他,完全一副视死如归:“要杀就杀……”
话落,窒息感便让他如坠迷雾,眼耳模糊,意识混沌。
“愚蠢……”
“砰!”
折颜破门的同时,长宴手上的人软哒哒的垂下脑袋。
折颜满目惊愕,惊愕之后的眼光里只剩下一片沉寂。
长宴将人撂到旁边,站起来,脸色十分难看:“谁让他进来的?”
离怨:“主上……”
折颜声音颤抖:“以他的本事,根本伤不了你。何况,你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你为何还要……”
折颜说不下去。
就算五百年里他见过无数次血腥的场面,可见他亲手杀人,这还是第一次。
死在他手底下,和死在他手上,他一直坚持认为是不同的。
长宴淡然的从怀里掏了块手帕擦了擦手,而后将手帕随手往地上一扔,正好砸在叠风的胸口。
离怨叫人将尸首拖出去处理了。
“本尊想收他为徒,他却不识好歹,本尊坐拥天地,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昆仑墟?”
折颜怔然,眼里都是难以置信:“昆仑墟的事,你竟从不曾放下?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长宴冷笑,“你说墨渊若是知道,当年他连正眼都不肯瞧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了他座下大弟子,该是什么样的心境?”
“你竟一直怀恨于心……”
长宴笑他后知后觉,也笑他天真:“莫不是你以为,我该感激他?”
折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尽管,跟前这个人,早就面目全非。
“所以……”折颜微微抬眼,忐忑的看着面前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你也恨我?”
“哈哈哈哈……”长宴发出低沉的笑声,像一只隐匿在暗处的猛兽,一点一点展露他的利爪和獠牙,“你说呢?折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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